文 / 夜璃緋
懸著一顆心的等待,總是令人難熬。
寂靜得死沉的空間裡,唯有一旁大鐘「滴答、滴答」地細數著光陰逝去的腳步,每一聲每一聲無不敲擊在三人緊繃得彷彿要停止的心底。
無法忍受如此清冷的氛圍,澤田綱吉忍不住開口,「阿骸他……不會有事吧?」這句話引來身旁嵐守的關注。
「不會有事的,十代首領。他可是那個六道骸耶!」不希望自家首領如此煩憂,獄寺隼人的信心喊話,將澤田綱吉拉出不詳揣測的泥淖。
「啊……說、說的也是,不會有事的。」撐起一抹疲憊的笑容,「對吧,雲雀學長。」澤田綱吉望向坐在另一端、自六道骸離去後便不發一語的男人。
雲雀恭彌絲豪沒有回應的打算,環著雙臂、鳳眸輕斂的模樣看起來像在小憩又像在沉思,然而那看似平靜的外表下卻早已被那一聲聲的秒針走響,在心湖上泛起一圈又一圈紛亂的漣漪。
每一聲一響,恍若十年。
沒有人知道復仇者對六道骸的審議進展到哪裡?狀況又是如何?即使復仇者監獄對他們的待遇並不算差,卻是怎麼樣也不肯透露一絲一毫。
見自家前雲守沒有搭理的意思,澤田綱吉憑著超直感揣度了幾分對方的心思,心下了然之後便決定不再打擾,於是和獄寺隼人有一搭沒一搭地聊了起來,從家族的財務、目前人員的配屬、重要決策,閒扯到守護者們的生活近況等等諸如此類家常的話題。
而雲雀恭彌的思緒,飄回了今天早上,兩人在浴室裡的交談,挾帶威脅性的一語,劃破原本溫馨沉默的氛圍。
『記住你說過的話。』這麼說的同時,他在戀人結實的心口處留下一道深深的牙印。
『……我都還沒忘記,怎麼就咬殺了?』對於戀人孩子氣的舉動,六道骸感到好氣又好笑,環在腰上的手仍不忘力度適中地揉捏。
『這樣你才更不會忘記。』這方倒是說得理直氣壯,滿意地看著戀人白皙肌膚上有自己的痕跡,一雙鳳眸裡滿是淺淺的笑意。
後來六道骸無奈的笑著又說了什麼,他已不記得,因為埋在體內替自己清理的手指,奪去他大半的注意力。
唯有那吻既輕又柔,許諾永恆。
「噹──噹──噹──」午夜鐘聲響起,古老的鐘擺晃晃盪盪,敦厚穩當的音律悠悠沉沉,彷彿在宣告著什麼的終結。
下一秒,誰開啟了接待室的門,中止了彷彿永無止盡的等待。
復仇者監獄主審人率先走進,「在此宣佈,首要嫌犯六道骸與本次黑手黨重案毫無牽涉,也無再犯之嫌,本席將徹除對其所有行動追蹤及監視。」年邁卻仍犀利的眼神環視了在場三人一眼,「你們可以把人帶回去了。」
「嘖,早就說跟那傢伙一點關係都沒有,讓我們還得跑這一趟。」在主審人離去的下一秒,獄寺隼人忍不住碎唸。
「雖然這麼說,但至少可以確定已經沒……阿骸?!」才剛鬆下一口氣,澤田綱吉欣慰的笑意卻在見到當事人的下一秒變了顏色。
就連因為聞得喜訊而漾起淺淺笑意的雲雀恭彌,也露出蒼白的愕然。
「骸……!」
離去前明明是那麼自信且精神奕奕的人,竟在經過一番審訊之後變得虛弱憔悴,攙扶在一旁的夏馬爾的臉色也沒好看到哪裡去,里包恩的神情亦是難得的凝重。
「怎麼會這樣?」澤田綱吉心急的趨近關心,身後的雲雀恭彌已經迅速接替夏馬爾的位置,扶在戀人體側的雙手隱隱地顫抖。
「他們……做了什麼?」要不是六道骸勉力撐起一抹蒼白笑容,雲雀恭彌不確定自己難抑的情緒是否會失控。
夏馬爾煩躁的「嘖」了聲,最先給予回應,「他們為了確保審訊的過程不會有任何失誤,給六道骸輸入了些藥物。」但是什麼樣的藥物及其對人體的影響並沒有明說,引來其他人不解的眼神。
究竟是被灌輸了什麼,讓好好的一個人變成這副樣子?!
顯然無法接受復仇者這樣的作法,雲雀恭彌正想繼續追問,六道骸輕輕的擁抱安撫了他躁動不安的心,『真的沒事,別擔心。』
都這個樣子了,怎麼叫沒事?這傻子到底知不知道自己現在的身體根本禁不起一絲傷害!!
「可是……」
「剩下的等出去再說吧,雲雀。」里包恩打斷兩人的交談,提出理性建議,「先離開這裡才是首要,回去後六道骸的狀況會由夏馬爾親自接手後續所需的醫療及照護。」
「說的也是,雲雀學長,我們還是先離開吧。」澤田綱吉緊接著附和。
於是,在四人的護送陪同下,雲雀恭彌配合著戀人虛浮不穩的步伐,依偎著彼此的溫度,一步步離開這是非之地。
「審訊的時候,到底發生什麼事了?里包恩?」滿腹的疑問在出口的下一秒,讓本就靜默的氣氛更添了份凝重。
被點名的人不發一語,顯然是不想提起那段過程,另一位參與者也沒有解答的打算,不禁讓人猜想當時的情況究竟是怎麼樣的不人道。
無法再繼續想像下去的澤田綱吉輕輕嘆口氣,沒想到應該是個值得高興的結果竟然會變成這個樣子,暖褐色的眼眸帶著滿滿的憂慮望著後視鏡裡一坐一臥的倒影,「雲雀學長……」
低頭凝視著枕在腿上已經昏睡過去的戀人,雲雀恭彌沉默了半晌,「骸的身體,一直很不好。」難得主動的開口,輕輕地,讓本以為得不到回應的人訝異得再拉回視線。
「在他回來以後。」接著便沒有下文。
「咦?」
就在澤田綱吉一時間還弄不懂這句話的涵意、而里包恩又逕自沉思不予理會的時候,身為醫者的夏馬爾很快便明白雲雀恭彌的顧慮。
「他死不了的,這點你倒是可以放心。」他隨興抓了抓本就不怎麼整齊的一頭亂髮,「回去後我會給他做些檢查和後續醫療照護,好好修養的話是沒什麼問題。」
「嗯。」
「……雖然,真的不是很想重述復仇者那群傢伙到底做了什麼,不過如果你想知道的話,我會再告訴你。」畢竟再怎麼說,雲雀恭彌也是當事者的重要關係人,有知道的權利。
「已經,沒關係了。」出乎意料的回答,讓在場眾人皆是一愣,想不明白方才還很激動的雲雀恭彌怎會突然改變想法?
感受到那些隱隱約約投來的疑惑目光,雲雀恭彌沒有去搭理,也沒有繼續開口的打算,骨感纖細的手輕撫著六道骸安靜的睡顏,腦海裡打轉的是剛上車時,戀人亟欲安撫自己的溫柔笑臉。
『我真的沒事,只是有點累而已。』那個時候,六道骸才剛躺下便握著他的手在冰冷的大掌中細細摩挲,『所以,恭彌別擔心了,好不好?』
『別皺著眉頭,這樣我看了也會難過的。』
『笑一個嘛!』
『吶,恭彌,我說過還想繼續牽你的手好幾輩子的。』
『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活著,回到你身邊。』
『我還活著,恭彌。』
一想起六道骸看他還無法釋懷的緊張神情,還拉著他微顫的手按在心口處,直到他感受著掌下有點微弱但沉穩的脈動,舒解了眉間憂鬱,才肯放心睡去的模樣,雲雀恭彌發現自己根本無法對這個溫柔得天真的男人感到生氣。
──吶,恭彌,我說過還想繼續牽你的手好幾輩子的。
──所以,無論發生什麼事,我都會活著,回到你身邊。
──我還活著,恭彌。
──我還活著。
是啊,他還活著,這比什麼都還要來得重要。
到底復仇者在那的時候對六道骸做了什麼?又談了些什麼?這些一切是是非非、或對或錯,已經都無所謂了,無所謂了。
至少,他還活著。
至少,他回到他的身邊。
而未來,他們依然會緊握彼此的手,並肩前行,直到時間的盡頭。
|| 未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