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夜璃緋
×第30、31衍生。
×段鵬舉視角看自己如何作死&鬼主手撕現任天窗首領。
【其七】
夜幕降臨,萬籟俱靜。
此時,某處山間深林中,幾條人影匆匆閃過,急促的步伐踩踏著枯枝敗葉而過的聲響,在這寂靜無聲的深夜裡,聽來格外刺耳。
再細聽,似有其他的腳步聲,循著前方人馬的行跡而來,忽遠忽近,人數眾多,紛亂雜沓中摻和了斷斷續續的詭異嘻笑聲。
「嘻嘻嘻……」
「哈哈哈哈哈哈……」
索命似的,使得這幽暗無光的密林裡,更添一股詭譎的肅殺之氣。
若是再放遠觀之,便可看清在林間深處快速移動的寥寥人影,已被後方人馬形成合圍之勢,難逃生天。
段鵬舉不明白事情為何會發展至此。
即便被周子舒重傷,晉王仍是沒有殺他的打算,這看在他這個現任天窗眼裡,無疑是個眼中釘、肉中刺。
他段鵬舉到底是哪一點比不上這個天窗叛徒?
周子舒就算離開天窗,仍得晉王如此掛念,想盡一切辦法要尋他回來共謀江山。
只要周子舒存在一天,他始終備感威脅。
原還愁著如何向王爺死諫,好將周子舒這芒刺連根拔除,就接到密探回報,山莊舊部那些愚不可及的小伙子們,正私下策劃著劫囚的行動。
真是天助我也。
於是他將計就計,撤了牢房內外的部署,暗留大軍以備後援,命副首領僅帶部分人手假意阻止叛徒劫獄,還要讓這些人成功把他們的莊主帶出去。
這麼一來,他便可以在他們離開天窗後,於離開晉州必經的路上將之攔截,先好好嘲笑一番這些愚蠢小輩和那些個死鬼們,再大發慈悲的告訴他們,為何會栽在他段鵬舉的手上。
短兵相接,刀劍無眼,小鬼們再能扛,也扛不了隨後而至的大軍。
如此他便能順理成章地「失手」把周子舒這個心頭大患給送下黃泉,從此高枕無憂,安心坐穩天窗首領的位置。
這一切也如他所料,順利埋伏了叛徒,只待大軍一到即可將他們就地剿滅,事成後再向王爺稟報:叛徒劫走要犯,頑強抵抗,周莊主於混亂中被不慎誤傷,命喪戰場。
然而,他們卻先等來了鬼谷谷主──溫客行──還帶來了天窗覆滅,晉王被殺的消息。
到底是哪個環節出了錯?
──段大首領到現在還沒想明白?
溫客行輕篾的聲音忽如一道驚雷在腦海中響起,劈開段鵬舉混亂的思緒,那些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無視的,至此才清晰了起來。
這些長久以來被嚴密監視的後生小輩們,是何以在他的眼皮子底下勾結鬼谷谷主?又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思及此,段鵬舉只覺一股寒涼自腳底,延著脊粱骨往上爬竄。
竟是自己大意了!
他自以為天衣無縫的計劃,以及即將剷除周子舒的狂喜,矇蔽了他的眼睛,以致於未察覺到那些秋毫般、不痛不癢的異常──
劫囚前一晚,跟蹤老畢徒弟外出的探子,再也沒回來過。
劫囚當天,在周子舒被「成功」救出天窗後,本應由副首領派來通知計劃已成的探子還未如期來報,畢星明等人便已出現在離開晉州的路上。
一切都是那麼的順利,順利到讓他不將這些無傷大局的差錯給放在心上。
反正最後這些愚人都會折在他手上,獵局既成,這些獵物是生是死不過在他的股掌之間,那麼點旁枝末節的事,又有什麼關係呢?
段鵬舉反手斬殺了自後方襲來的鬼眾,一刻也不敢停下自己的腳步──那日撤退之後,這群惡鬼便一直緊追不捨至今,如影隨形。
他不知道,他們到底跑了多遠,又跑了多久,又身在何處,長時間的奔逃已讓他們失去了方向,就像群被追獵的羔羊,只能拼命的跑,防著不知何時、又從何處來的暗襲,看著身邊的兄弟一個接一個死在了無止盡的逃亡中。
本自詡為計劃周詳的獵人,如今,設局的獵人反成了被人圍獵耍玩之物。
「大人!前面沒路了!」
好不容易衝出密林,又逢高聳的峭壁阻擋了他們的去路,惡鬼眾轉眼已將他們包圍起來,藏匿在暗處的身影密密麻麻,斬斷了一切可能的生路。
「無常鬼,你竟敢背叛蠍王,勾結舊主!」
昔日風光的段大首領此刻看上去狼狽得很,長途奔波造成內息紊亂,他重重地喘了口氣,朝著某一暗處喊道。
被點名的人不急不徐地走了出來,用著像在談論天氣般的口吻說道,「哪兒的話呢,段首領,我們既已叛出鬼谷,自然效忠於蠍王。如今,也不過是忠人之事罷了。」
意即今日此舉,均為蠍王授意。
段鵬舉氣急,「滿口胡言!趙敬早已與我天窗聯手,達成協議,同晉王共謀琉璃甲,開啟天下武庫,各取所需、各擁江山,蠍王怎可能背著趙敬負我晉王府?」
溫客行方至此地,聽聞段鵬舉此言嗤笑一聲,低沉磁性的嗓音在無常鬼開口前率先揚起,「段首領以為,現在的你,還有什麼籌碼能跟蠍子談條件?」
他一襲豔紅,手持摺扇輕搖,自深林間緩步而出,在月華籠罩之下彷若渡著一層淡淡的光暈,像個獨步林間賞月、不巧路過的閑雅公子,談笑風生間流轉著盈盈笑意。
「溫客行!」想到現在的種種皆拜此人所賜,段鵬舉撲天蓋地的憤怒淹沒了理智。
如果不是鬼谷谷主攪局,端了天窗、殺了王爺,此時此刻他早已鏟除周子舒這心頭大患,找上鬼主奪取武庫鑰匙交付王爺,開啟武庫獲得江山永固的秘密。
……鑰匙?!
溫客行坐壁上觀地看著對方由黑轉紅、由紅轉白,最後恍然大悟的表情,忍不住腹誹──阿絮當初真是用人不慎啊,這貨色也配當副首。
「你將武庫鑰匙交給了蠍王?!」
這就解釋得通為何效忠蠍王的鬼眾,對舊主如此唯命是從,還有無常鬼那句耐人尋味的「忠人之事」──鬼主與蠍王達成了交易。
溫客行點頭讚道,「段首領是聰明人。」他接著話鋒一轉,「周莊主在貴寶地叨擾的這段時間,受段首領盛情款待,本座今日便是特來拜會,聊表謝意。同時,還要向段首領索取一樣東西。」
心知死劫難逃,段鵬舉扯出一抹故作鎮定卻又難看的笑,「如今段某早已一無所有,還能有什麼東西值得溫谷主如此費心來取?」
「有。」溫客行將手中白扇「唰」地收起,笑意更盛,「你的命。」
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鬼谷谷主話音方落的瞬間化為一抹幽暗的影子,如風一般掃過段鵬舉等人,像是一道閃逝而過的殘影。
沒有人看清他做了什麼,又好似什麼也沒做,可當他站定於段鵬舉身後,手裡已經拎著兩顆血淋淋的腦袋,兩名隨從的屍體如同被放慢動作般,頹倒在段鵬舉腳邊。
溫客行嫌棄似的將手中淌著血的頭顱隨手一拋,轉過身迎上段鵬舉慘白駭然的神情,眼底已然沒了方才的笑意,冰冷得令人發寒,「怕了?」
今夜橫豎不過一死,堂堂天窗首領又豈是任人宰割之輩?
「好!段某這條命,且看你有沒有本事來取!」段鵬舉先發制人,手中的劍宛如長蛇,化成幾道虛影向溫客行突刺而去。
能夠作為天窗首領,其能耐自然不在話下,即使被鬼眾追命折騰幾天下來,身手依舊敏捷凌厲,一擊一刺間挾帶渾厚內力,招招致命。
面對亡命之徒以命相搏的攻勢,溫客行亦不敢大意,他單手負於身後,手中白扇時開時闔,腳步輕移,進退之間竟也游刃有餘地將殺招一一化解。
雙方如此你來我往又過了數十招,看似不分勝負,段鵬舉卻是越發心驚──鬼谷谷主自始至終都未拿出全力,卻能和他勢均力敵,這到底是有多深厚的功力修為?
高手過招,最忌分神。
相較對方的自身難保,反觀溫客行倒像是玩膩了般,趁段鵬舉走神的這會兒,在擋下他橫劈的一擊後,藉力使力閃至他的身後,回身就是猝不及防的一掌!
段鵬舉閃避不及,儘管運足內力強行硬扛,仍被震退數步,一股蠻橫兇狠的內力與自己混亂的內息攪和在一起,如鋒如刃不停的在經脈中橫衝直撞,他氣息一窒,一口鮮紅噴薄而出。
才剛站穩,鬼魅般的身影已貼近身前,段鵬舉只見眼前白光一閃,尚未感知到被挑斷手筋的痛,溫客行至陰至毒的掌氣再次拍向他的胸腹,將他的經脈寸寸盡斷,飛出了一丈之遙。
「溫客行!你有本事就殺了我!」段鵬舉艱難地抬頭看著鬼主一步步朝自己走來,徒勞地掙扎著。
溫客行居高臨下地瞧著趴伏在地上動彈不得的段鵬舉,像在看一隻骯髒的螻蟻,輕蔑地笑道,「段首領別急,你的命,本座自然是要取,但要如何取……全憑本座意思。」
他蹲了下去,一手按在段鵬舉的琵琶骨上,感受著掌心下顫慄的軀體,「是這裡,對吧。」
早已準備受死的段鵬舉聞言一愣,椎心的痛楚在他反應過來之前,火燒般瘋狂撕扯著他的神經及理智,倏然拔高的哀號聲在肅靜的夜裡異常刺耳。
溫客行屈指成爪,刺穿皮肉,生生捏碎了他的琵琶骨。
「人的身上一共有二百零六塊骨頭,上一個魅曲秦松,在本座手下折了一條腿就不行了。」
說話的同時溫客行又掐住了段鵬舉另一側的骨頭,聽著殺豬似的痛呼,忍不住皺眉,「真是難聽。」
他抬手一揮將其噤了聲,這才續道,「段大首領貴為天窗之主,鐵血錚錚的硬骨頭,能撐到第幾塊?本座可是很期待啊。」
直到此刻,段鵬舉可算是明白,鬼谷谷主不只要他的命,還要他生不如死。
「我們,開始吧。」
溫客行斂於眼底的殺意再也藏不住,就連揚起的笑容都顯得森冷陰騭。
一時間,空氣彷彿凝滯般,安靜得只剩殘破又淒厲氣喘聲,那瀕死絕望的無聲嘶吼,令聞者無不感到呼吸跟著一窒。
無盡的恐懼襲捲了在場的所有鬼眾,紛紛忍不住屈膝跪倒,看著天窗首領被一寸一寸地捏碎了全身的骨頭,看著原本還奮力掙動的軀體慢慢的歸於死寂,再無動靜。
冷眼看著腳下已死透的段鵬舉,溫客行緩緩站直了身子,仰首遙望夜空那一輪明月,清冷的月光讓他想起同樣清冷的人,冷峻的面容不禁柔和了幾許。
良久,無常鬼戰戰兢兢地朝他走了過來,「谷、谷主。」連聲音都是抖的,就怕眼前這喜怒無常的鬼主殺性未消,眨眼間就取了他這條小命。
「退下吧。」溫客行並未看他,平淡的聲調沒有一絲溫度,「領眾人回鬼谷待命,一切按計劃行事。」
「……是。」無常鬼如獲大赦地應了聲,緊接著向後方打了個手勢,與一眾惡鬼頃刻間消失得無影無蹤。
溫客行摺扇一展,搖曳生風,隻手負於身後,一如來時像個獨步林間賞完月的過客,緩步走入林間,踏上歸途。
接下來,換他演戲了。
與虎謀皮雖有風險,可自己也不是任人掐在手裡的棋子。
趕緊把這事給了了,他便可回到人間,等治好阿絮的傷,將四季山庄重新安頓好,兩人一同站在陽光之下做那天涯浪客,共渡餘生,喝酒曬太陽,豈不快哉?
想到事成之後周子舒得知結果的表情,以及那彷彿觸手可及的未來,溫客行期待地笑了。
|| 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