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夜璃緋

 

 

    若不是寵物們餓了跑來給他東啄啄西扯扯,他想,在這難得的假日他大概會就這麼睡到讓夕陽來叫他起床。

 

    「好啦好啦,我已經醒了。」坐起身,抓亂了一頭幽藍的長髮,在晨光輝煌中像極了灑落一襲金色薄紗的海洋,「先到客廳去等著,再吵就啥都別想吃。」六道骸形像全無地打了個呵欠,接著是兩道鵝黃的雪白的影子雙雙自他模糊的視線中乖乖聽話地離開。

 

    其實是不怎麼想管那兩隻小傢伙的死活去和周公繼續未盡的棋局,反正沒吃那一、兩餐相信牠們也不會真的餓死,但若讓雲豆告到牠主子那裡去……

 

    這麼說起來,到芬蘭執行任務的那個人今天就會回家。

 

    凝視著身旁空了將近半個月的位置,六道骸想起前天晚上才通過視訊的那個人,在螢幕另一頭抱怨天氣太冷食物太爛的表情可愛得讓他每每想起都不禁莞爾一笑。

 

    『要不是還有很多後續工作,我實在很想馬上搭機回日本。』通話的最後他是這麼說的。

 

    本來有提到自己要去接機,卻被那方給拒絕了,說是什麼財團那裡有點事,草壁會先去接他到財團,處理完後再回家,時間估計是傍晚。

 

    雖然很想直接叫這個工作狂別一搞定任務又接著忙財團,就算是超人也會爆肝,不過對方的一句,『你接下來幾天不是沒任務了?』讓他將話給吞回去。

 

 

    ──因為明白,所以他今天要做的,就是等他回家。

 

 

    當六道骸總算梳洗完畢、換上白色T恤和藍色工作褲,再來到餐廳已經是十五分鐘以後的事了,骸鷹和雲豆一見他的到來馬上拍著翅膀像在催促,「快點快點!我們餓了!」

 

    對於大小鳥兒這種似人的舉動有時候讓他很想搖頭,不禁納悶「動物就該有動物的樣子啊到底是哪裡學來的」,卻完全忽略了被小傢伙們當作觀察學習的對象的人就是自己和另一位主人。

 

    滿足鳥兒們的食慾後,六道骸看了看快要空無一物的冰箱好一會兒,才為自己煎了兩顆蛋和火腿,等待咖啡的過程中烤了兩片吐司。

 

    這樣早餐讓他很滿意,簡簡單單。

 

    入座的時候六道骸接過骸鷹自外頭拿來的彭哥列早報,本來沒有看報紙的習慣,但這種上至家族財政戰略等大事、下至家族成員生活瑣事大爆料等內容總讓他看得津津有味。

 

    比如自己和那個人半個月前在荷蘭舉行的婚禮,至今仍佔了大半的頭條版面,就連新聞標題都寫得很聳動。

 

    像是「彭哥列史上最強最殺的雲霧守護者閃電結婚!!!」(他們已經交往十年了連彭哥列都不知道)、「破壞力最威的兩枚核彈相互制衡,結果是恐佈平衡還是彭哥列滅亡?!!」(這標題也太長了)……等等諸如此類的。

 

    不只是這樣,這群無聊的人類還為此不知道是去哪裡翻出了他和那個人的過去種種外加祖宗十八代(完全不明白這有何意義),甚至調查了不少同盟家族的千金名媛對兩人結婚的看法(這就算了),再很鬼的拼湊成「彭哥列十代霧守風情萬種羅曼史」(……)。

 

    回想起婚後第一週,親愛的伴侶就為了最後一項蠢事讓自己睡了整整一週的沙發,六道骸仍是為沒有當下立刻馬上滅掉整個彭哥列報社而感到遺憾。

 

    「噗嗤。」瀏覽著今日的〈彭哥列十代霧守風情萬種羅曼史〉,照片裡笑得豔如玫瑰的某家族首領千金,信誓旦旦地說曾跟彭哥列霧守睡過幾次約會過幾次還送了她不少貴重禮物什麼的,讓六道骸終於忍不住笑了出來。

 

    很多人都不知道,他比誰都還要來得專情與執著,並沒有外人所猜想的那麼多情與風流,就算有什麼足以讓人誤會的舉止,也只是為獲取利益的手段,這見鬼的東西也不過是女孩們將對愛情的幻想投射到自己身上所集結而成的。

   

 

    ──讓他真正動了心放了情的,也只有那麼一個,舉世無雙的唯一。

 

 

    Sakura Addiction輕柔的曲調突然悠悠響起,那個人的專屬鈴聲,餐桌上藍色貝殼機的螢幕正顯示著「恭彌」。

 

    才剛想著他,人就打電話來了。六道骸笑著接起手機,「恭彌。」

 

    〝醒這麼早?我才想如果三聲沒接我就要掛了。〞電話那頭的人打了個呵欠。

 

    「託兩個小傢伙的福,一大早就把我挖起來喊餓,骸鷹也倒戈得很理所當然。」六道骸瞥了一眼吃飽喝足後便靠在一起打頓的鳥兒,「該不會是恭彌趁我不注意的時候收買牠了?」

 

    〝少愚蠢了,我又不是你才沒這麼無聊。〞雲雀恭彌不以為意的哼了聲,又打了個呵欠。

 

    「怎麼會這個時間打來?發生什麼事了?」聽著彼方疲憊的聲音,六道骸帶著顯而易見的擔心問道。

 

    並非對自己的伴侶不信任,只因心有所繫。

 

    〝沒什麼,只是要跟你說可能晚上才會到家,財團那裡又有臨時狀況。〞

 

    「嗯,你別讓自己太累了。」

 

    〝我知道,那麼先掛了。〞

 

    「嗯,我等你。」

 

    切斷通話,六道骸花了十分鐘的時間收拾餐廳,再用五分鐘的時間泡了壺香郁的紅茶,來到客廳自架上取下之前沒時間看完的、純粹用來打發時間的文學書籍,將全身的重量交給了舒適柔軟的沙發,讓意識在字裡行間悠悠遊遊。

 

    骸鷹和雲豆時有時無的低語交談,成了這一派寧靜中最美妙的天籟。

 

    直到時近正午,單調的水晶音樂鈴聲響起,來電的人是彭哥列十代首領,「如果是新任務請你去找別人,否則我馬上送你去輪迴,彭哥列。」再怎麼樣他昨天也才任務回來,「找恭彌也是一樣的下場喔。」

 

    〝……原來我給你的感覺是那麼壓榨員工的嗎?〞那方的澤田綱吉為此感到汗顏。

 

    「嗯哼,前科不少呢。」六道骸輕啜一口紅茶,「上次不就連續派了一個臥底一個調查的任務給我,上上次接連給恭彌兩個殲滅任務害他一身傷回來,還有上上上次……」

 

    〝停,夠了,我明白了。〞澤田綱吉無奈地歎口氣,〝這次不是要再派任務給你們,不用擔心。〞

 

    「喔?那麼請說。」

 

    〝這週末加百羅涅邀請我們去參加他們舉辦的宴會,我希望你和雲雀學長都能出席。〞

 

    「嗯,我會轉告恭彌。」修長的指輕劃著瓷杯上的圖騰,六道骸淺淺地答著。

 

    〝那就麻煩你了。〞雖然想也知道這兩人到時候絕對見不到人影,〝對了,這次的任務報告請在三天內交出來。〞澤田綱吉還是忍不住提醒一下這個遲交大王。

 

    「這才是你這通電話的主要目的吧,彭哥列。」這方哼了兩聲,倒也沒什麼異議,反正他的確打算在今天完成手邊的公事,好為兩人難得共有的假日安排計劃。

 

    那方聞言也不否認,〝那就這樣了。〞然後掛斷。

 

    隨手將手機丟在沙發上,六道骸伸展了下坐了一整個上午的身子,看了看時間剛好十二點半,他估算一下在自家伴侶回到家前還有多少時間、還有什麼事要先處理,雲豆和骸鷹此時雙雙飛到他的頭上和肩膀上定位站好。

 

    「怎麼,你們今天是打算在吃飽睡睡飽吃的無限循環中渡過嗎?」他打趣地問,得到聽起來就像在說「是」的兩聲鳴叫。

 

    ……當他沒問。

 

    給兩隻鳥兒餵食後,不怎麼餓的六道骸弄了一盤簡單的生菜沙拉當午餐,並在享用鮮甜蔬果的同時打開NB,將這一次的任務報告以及之前欠下的公事處理完畢,當他將資料全部順利地寄到彭哥列首領信箱後,已經是下午四點四十分。

 

    放棄睡午覺的念頭,他先是回房換了套衣服,帶上車鑰匙和手機錢包,交代兩隻鳥兒要乖乖顧家後,便開著如髮色一樣深藍的跑車瀟灑地往市區前進。

 

    目標:並盛最大的超級市場。

 

    平日的超市在這個時間通常不會有什麼人,只有零零散散的婆婆媽媽帶著還未就學的小孩或孫子來買菜或日用品,這種不用一直看到有人在前面走動還要注意會不會撞到人的狀況,讓六道骸感到滿意。

 

    就某個角度來說,他也不怎麼喜歡人多的地方,雖然他老是被派那種需要去參加晚宴調查情報的任務。

 

    推著推車,此刻正在生鮮蔬果區挑揀的六道骸,在其他顧客們的眼中就像是個體貼老婆、俊美有為的年輕爸爸。

 

    但也實在不能說他看起來跟普通人一樣平凡,來自西方大陸的臉孔和少見的髮色,以及散發出的非凡氣質,要不亮眼真的很困難。

 

    在婉拒了第十八位前來搭訕的年輕媽媽,對這種情況見怪不怪的他依舊一派悠然地推著車到結帳區,看著女孩子紅著臉點貨結帳的模樣以及最後跟他要電話的模樣,他也只是禮貌一笑就走人。

 

    剛坐上車,口袋裡的手機就傳來簡訊通知,來訊者是自家伴侶。

 

    〝在並盛,晚餐不用等我。〞

 

    沒有回傳的意思,照這樣看來就算傳過去對方也沒有時間看,人已經回到日本就好。

 

    於是六道骸收起手機,發動跑車回到家裡,時針正好在六的位置上安待,而今天真的秉持著「吃飽睡睡飽吃」精神的小傢伙,在他關上門的下一秒不偏不移地站在他的頭上和肩膀上。

 

    ……已經不想說什麼了。

 

    認命地安置好兩個小祖宗,今天根本就是進入人妻狀態的六道骸繫上圍裙為自己準備了一盤義大利麵,在看了一眼空蕩蕩的餐桌後決定到客廳邊吃晚餐邊看電視。

 

    直到時針向七投奔而去的時候他收拾了客廳,邊想著要給絕對不會吃完晚餐才回家的那個人準備什麼。

 

    就味增湯吧。他想,並付諸實行。

 

    七點五十分,玄關傳來開門聲讓六道骸停下試喝的動作,放下手中的勺子碟子,一股惱兒的衝出廚房,恰好對上那雙疲憊卻依然純粹的鳳眸,像是在說「我回來了」。

 

    「歡迎回來。」倒不介意今天自己一整個活像個在家等門的小妻子,六道骸上前接過雲雀恭彌手上的行李什麼的,俯身讓彼此交換一個久違的溫存的輕吻,「我煮了湯,你要先喝些還是先洗澡?」

 

    當然,「還是要先吃我」這種詭異至極的話是絕對不會有的。

 

    雲雀恭彌聞言愣了下,一臉「不是說晚餐不用等我」的模樣,但還是老實的回答,「洗澡。」

 

    於是當兩人一同在餐桌前坐下,已經八點半了。

 

    即使同樣也很想念半個月不見的主人,但聰明的雲豆明白這個時候自家主人是希望能和鳳梨頭獨處的,因此催著想留下的骸鷹隨自己回房睡覺去,留給他們一個寧靜的空間。

 

    「要幫你下些麵嗎?」凝視著雲雀恭彌喝著自己煮的湯時的滿足表情,六道骸也漾起一抹溫柔笑意,伸手替對方拭去沾在唇角的湯汁。

 

    不想承認自己又輕易的因對方的小動作而臉紅,雲雀恭彌鳳眸微斂,捧著碗湊到唇邊企圖掩飾,「也好。」

 

    「呵,恭彌的反應好可愛,不是都已經結婚了,還害羞什麼。」笑笑。

 

    「再囉嗦就咬殺喔。」不以為意,但也意外的沒有否認。

 

    「嘛,不過這樣才是我愛的恭彌啊。」彆扭又傲嬌。

 

    「嘖,就叫你閉嘴。」結果臉又更紅了。

 

    這天晚上,坪數不大的廚房裡,沒有黑手黨沒有任務,只有柔黃的燈光,熱水沸騰的咕嚕聲,以及兩人分享這半個月來獨自生活的交談和笑語。

 

    只有六道骸,只有雲雀恭彌。

 

    只有他和他,在不平凡的世界中勾勒著簡單又平凡的生活。

 

 

 

 

 

|| 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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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月下 ‧ 緋色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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