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琉璃月下 ‧ 緋色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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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 / 夜璃緋

 

 

    潮溼寧靜的午後，身為風紀委員長的他，倚坐在天台的門邊，一雙墨色鳳眸瞬也不瞬地凝望著綿綿細雨編織而成的一抹朦朧，難得放任思緒遊走。

 

    他，很討厭雨天，陰鬱的空氣總是令他煩躁。

   

    同時，他也很喜歡雨天，因為雨水冰冷的溫度，就像長期浸泡在水中的那人的體溫，令他眷戀。

 

    當然，生性高傲的他是絕對不會承認自己擁有這種草食動物的感情。

 

    外頭的雨越下越大，些許的雨水隨著風的吹拂打溼了他的身側，沁涼的溫度透入心底，就像投石入湖般在那向來沉靜的心湖上泛起陣陣漣漪，一圈又一圈。

 

    似乎有種莫名的情愫，正悄悄地漫延。

 

    「嘖。」厭煩的站起身，他毫不猶豫地步入雨中，仰起白皙無瑕的臉龐，雙眸緊閉，任由雨水在自己的略顯纖細的身軀上落下輕輕的吻，濕透了全身。

 

    彷彿全世界只有他一個人，寧靜，無聲。

 

    〝喀、喀、喀……〞

 

    不知道過了多久，一陣輕緩而優雅的跫音闖入了他的無聲空間，隨之而來的是熟悉的懷抱，及早已刻在心上的嗓音。

 

    「喔呀喔呀，恭彌怎麼在這兒淋雨？會感冒的喔。」迴響在耳畔的聲音，有一點低沉，有一點陰柔。

 

    更多的，是憐惜的溫柔。

 

    「囉嗦。」沒有回頭，也沒有因對方的舉動而睜開雙眼，雲雀恭彌毫不客氣地將全身的重量托付給擁著自己的人。

 

    全然的信任。

 

    「這樣可不行呢，要是恭彌感冒了，我可是會很擔心的。」戀人難得的投懷送抱，六道骸樂得順勢收緊雙臂，讓彼此的距離更加貼近，「回接待室吧。」

 

    「話太多，咬殺！」不滿對方一見面就對自己的行為說教，雲雀恭彌迅速抽出從不離身的浮萍拐，一個旋身抵上六道骸的頸子，威脅意味十足。

 

    「好啦好啦，等我們回到接待室把你弄乾後，再給你咬殺個夠。」六道骸笑了笑，一手輕輕握住那持拐抵著自己的手，半抱半拉的帶著這明明怕冷卻又跑出來淋雨的戀人離開樓頂。

 

    「哼。」雲雀恭彌彆扭的撇過頭，微慍的情緒全寫在臉上，卻沒拒絕六道骸牽緊自己冷得發顫的手，避開人群回到他專屬的接待室。

 

+ + + + +

 

    〝碰！〞

 

    紅褐色的木門在關上的瞬間發出巨大聲響，雲雀恭彌抽出從不離身的浮萍拐狠狠的將六道骸抵制在門板上，狠戾的眸中有著一閃而逝的怨懟。

   

    「……恭彌想我了？」沒有因對方突來的攻擊而感到不滿，在默默承受的同時，將那雙眸中所隱含的情緒收進眼底，六道骸帶著笑意，柔聲問著眼前不發一語、只是一味瞪著自己的戀人，異色的雙眸載滿了歉意，「抱歉，讓你等這麼久。」他輕輕拂去雲雀恭彌額前的髮絲。

 

    因為上次的實體化似乎超過限度，導致他的意識休眠了不少時間，清醒後赫然發現這一睡竟是三個月，當下便跟庫洛姆借了身體趕來並盛，卻見到正在淋雨的雲雀恭彌。

 

    「咬殺你喔。」鳳眸微瞇，雲雀恭彌拍開對方撫摸自己的手，握著拐子的力道更重了些，在六道骸蒼白的頸子上留下淡淡的瘀痕。

 

    縱使倔強的不想承認，但泛著微紅的雙頰卻已透露自己被一語道中的事實。

 

    看著戀人這般反應，六道骸不禁暗自失笑。就算三個月不見，他的恭彌還是這麼彆扭得可愛啊！

 

    「恭彌現在要咬殺我是無所謂啦！」即使面臨生命威脅，也絲毫不覺自己處境危險的六道骸雙手隨性一攤，「因恭彌現在的樣子……我很樂意被『咬殺』喔！」異色的瞳眸迷戀地打量著戀人少有的媚態。

 

    水滴順著貼合在臉龐的髮絲，滑落在清瘦的頰上並留下一道道蜿蜒的水痕，平日銳利的鳳眸因沾染了些許水氣而顯得迷濛，白色的襯衫也因濕透而貼服在那纖細的軀體上，更隱隱透出遮掩在衣物之下的誘惑。

 

    還有那泛著薄紅的美麗容顏……這種與生俱來的冷豔氣質，就算當事人沒個自覺，卻相當容易引人犯罪啊！看著眼前的人兒，六道骸不禁在心底讚嘆著，也為這絕麗如天使的人兒屬於自己而感到高興。

 

    「你……你給我滾！」聞言一愣，聽出言外之意的雲雀恭彌這才發現自己目前的狀況似乎……給它很不妙。六道骸鎖在自己身上的熾熱眼神彷彿將他焚燒殆盡，本就染著淡淡霞色的雙頰瞬間炸紅。

 

    當下的第一個反應，是雲雀恭彌瞬間一個拐子將疑似在進行奇怪思考的熱帶變種水果給轟了出去。

 

    「唔……都這麼久不見了，恭彌下手還真重。」看著緊閉的門板，被拐出門的六道骸摀著被浮萍拐擊中的傷處站了起來，哀怨地倚在門邊。

 

    裡頭更衣的人沒有動靜，似乎不打算對六道骸的話做出任何回應，卻沒想到自己的沉默反而正中六道骸的下懷。

   

    「不說話是因為恭彌在害羞嗎？」某藍色鳳梨如是說。

 

    「吵死了，閉嘴！」門外的聲音帶了點狡黠的笑意，讓雲雀恭彌頓時有股咬殺那只鳳梨的衝動，而他也的確將這想法付諸實行。

 

    只不過對方似乎早一步料到他會這麼做，從容地一個側身閃過殺氣騰騰的攻擊，然後連人帶拐的收入懷中。

 

    冰冷且帶點溼意的溫度，不禁讓雲雀恭彌愣了愣，咬殺的動作也隨之停擺──那一瞬間，腦海中似乎閃過了些什麼畫面，心口被糾結著……有點痛。

 

    「恭彌？」察覺到戀人的不對勁，六道骸開口輕喚。

 

    沒有回應戀人的關心，雲雀恭彌僅是默默地推開熟悉的懷抱逕自走進接待室，坐下。

 

    「怎麼了？」跟著走入的同時反手將門關上，六道骸不解的看著坐在沙發上擦拭濕髮的雲雀恭彌。

 

    戀人反常的舉動，讓他有點擔心。

 

    至於那依舊沉默的人兒停下手上的動作，墨色的眸子朝六道骸睨了一眼，接著便靜靜的，帶著一貫的高傲，等待。

 

    解讀出隱藏在那抹回眸中的涵意，六道骸隨即揚起一抹寵溺的笑容，走至雲雀恭彌的身後，接續戀人未完的動作──他們向來不需要太多的言語。

 

    沉默，在只屬於兩人的空間中悄悄漫延。

 

    沒有人願意先打破這份寧靜，僅是恣意地呼吸著擁有彼此的空氣，享受這久違的、小小的幸福。

 

    那雙替戀人擦髮的手勁很柔，就像在對待一件珍貴物品般的小心翼翼，雲雀恭彌也難得溫順地享受著那無微不至的服務。

 

    直到六道骸將那柔軟的墨色髮絲擦乾，雲雀恭彌這才問出那一直令自己在意的問題，「在那裡，冷嗎？」

 

    像是不經意地問出口一般，淡淡的語氣帶了點慵懶，卻隱含了難以察覺的顫抖，他想起剛剛短暫的擁抱，濕冷的溫度讓六道骸被囚禁於水牢中的景象在他腦海中浮現。

 

    在那恍偌永恆的黑暗中，是無止盡的冰冷與寂寞……

 

    梳理著墨色短髮的手頓了下，「喔呀，恭彌在意嗎？」六道骸聞言輕輕一笑，繼續將柔軟的髮絲撥順。

 

    「囉嗦。」雲雀恭彌故作冷漠的將頭一撇，泛著霞色的雙頰卻早已出賣了他的心思。

 

    六道骸見狀，掛在嘴邊的笑意更深了些，他停下為雲雀恭彌梳理的動作，繞過沙發在他身旁坐下，「不會冷喔，因為有恭彌。」伸出手，輕輕攬住那比自己還要纖細的肩臂，吻了吻光潔的雪額。

 

    「我又不在那……」眉稍微蹙，雲雀恭彌正想反駁卻被掌心的涼意給硬生生打斷。

 

    「這裡。」執起纖白的柔荑，按在自己心窩的位置上，「恭彌一直在這裡。」六道骸輕輕地說道，異色的眸子滿是獨予一人的溫柔。

 

    愣愣的盯著自己貼在六道骸胸口上的手，感受掌心下微冷的脈動，雲雀恭彌頓覺有種難以言喻的情緒正在心底翻騰。

 

    「下次見面……什麼時候？」側身靠入六道骸的懷裡，任憑對方身上微濕的氣息沾染自己，雲雀恭彌埋首在戀人的頸窩中，閉上眼汲取著令自己眷戀的紅蓮暗香。

 

    「不知道，也許是一星期，或許是幾個月。」像是要將懷中人兒融入自己的身體般緊緊收攏雙臂，「但只要是恭彌希望，我會盡快回來。」六道骸在戀人耳畔輕喃，溫柔的嗓音彷彿在唱頌著古老的歌謠，令人沉醉。

 

    「等太久，咬殺。」捉著戀人衣襟的手更緊了些，六道骸偏冷的體溫總是讓他捨不得放手。

 

    冰冷，對他來說卻是最溫暖，也最安心的溫度。

 

    「Segua le istruzioni，caro Kyoya。」再一次揚起專屬雲雀恭彌的寵溺笑容，六道骸在那溫熱的薄唇上輕輕地，落吻。

 

 

 

 

    「吶，恭彌。」

    「嗯？」

    「為什麼總是在雨天跑出去淋雨？不是怕冷嗎？」

    「……」

    「……什麼？」

    「沒聽到就算了。」

    「恭彌，再說一次嘛！」

    「不要。」

    「喔呀，這是在害羞嗎？」

    「……囉嗦。」

 

 

 

    ──雨水的溫度，就像你冰冷卻溫柔的體溫。

    ──而我……當你不在身邊時，只能藉由它來舒緩心底沉重的、對你的思念。

    ──別再讓我等太久，骸。

 

 

    ──悉聽尊便，我的恭彌。

 

                                                                                    

 

|| 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