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夜璃緋

 

 

    輕手輕腳地打開房門,醒來多時的他踏著無聲的步伐停佇在床邊,凝視著床上的人兒略作思索後還是伸出手,輕輕搖晃著纖細的肩膀,卻只得到一聲夢囈似的嚶嚀。

 

    看著戀人無意識的側過身子,在柔軟的羽枕上像隻貓咪似的蹭了蹭,他寵溺的笑著將紫色窗簾拉個嚴實,不讓偷偷溜進屋內的晨光打擾人兒的好眠,並在離去前替戀人將被子蓋實,在這冬意將至的深秋,他不希望怕冷的人兒在這季節交替之際受涼。

 

    等等給他泡杯熱咖啡吧。

 

    悄悄地闔上門,他邊在心底盤算著戀人大概還要多久才會起床,邊往餐廳的方向走去,貼在冰箱上的紙條提醒著他今天要去採買日常用品和食材,那位可愛的紫髮女孩會在下午過後登門拜訪。

 

    也許該準備些她喜愛的甜點,畢竟偶爾才見個面。將架上的藍色馬克杯取下做簡單的沖洗,一雙纖長的藕臂恰好在他結束動作的同時環上腰際,分秒不差。

 

    像是早已預料到似的,他放下杯子俐落地轉身,很自然的將緊貼身後的溫軟收入懷中,連同那雙因尚未清醒而顯得迷濛的美麗鳳眸一起。

 

    『早安,恭彌。』薄冷的唇瓣微揚,拼湊著無聲的隻字片語。

 

    「早安,骸。」含糊的回應著,雲雀恭彌慵懶的仰起頭淺淺地接了個吻,雙手緊緊地環扣著戀人的背脊,溫暖的胸懷像首無聲的安眠曲,撩撥著他未退的睡意。

 

    『怎麼不多睡一會兒?』六道骸拿過掛在一旁的大衣,讓只穿著睡袍就離開房間的人兒披上,他摟緊微涼的身子遞上了自己的體溫。

 

    「你進來之前,就醒了。」也就是說,有低血壓的他只是起不來而已。雲雀恭彌打了個呵欠,揉著雙眼想讓自己清醒的模樣,看在六道骸眼中可愛得純真。

 

    『下次換好衣服再出來,小心著涼。』六道骸笑著給予叮嚀,溫柔的順了順有些凌亂的黑髮,及肩的長度是久未修剪的結果,在指間漫流如清泉。

 

    六道骸曾經問他怎麼突然想要蓄髮,雲雀恭彌則是屢屢避而不答,儘管對方怎麼糾纏,也只是任由泛紅的雙頰洩露了他不慣言喻的溫柔。

 

    「嗯……」難得沒有反駁六道骸過於呵護的叮嚀,雲雀恭彌迷糊的應了聲,在戀人半哄半勸下回房去做簡單的梳洗,隨興挑了件白色高領的棉質T恤搭配牛仔褲穿上,最後他決定再添加一件灰黑的毛線背心,免得戀人又要一陣嘮叨。

 

    未免也太大驚小怪了。雲雀恭彌面對穿衣鏡將自己打理得一絲不苟,在鏡面投射出來的淨白容顏上綻開一絲清淺的笑意。

 

    當他再一次出現已經是20分鐘以後的事了,濃郁的咖啡香和可可微甜的香氣在空氣中融合成一股和諧的氛圍,雲雀恭彌拉開椅子坐下,待六道骸入座後他難得地拿過戀人的熱可可,丟了句「今天想換換口味」後,也不管對面一臉呆愣得好笑的神情,逕自啜起了藍色馬克杯裡的熱飲。

 

    微甜,不會太膩。

 

    另一方的六道骸看著自家戀人鮮有的孩子氣,只是寵溺的笑著並為自己手中的咖啡加了些糖,雲豆和骸鷹在一旁安份地啄食,短暫的早餐時光就這麼在沉默且溫馨的時間中過去。

 

    「晚點,去並中看看吧。」趴在餐桌上望著六道骸忙碌收拾的背影,雲雀恭彌悠悠地開口,得到對方修長的食指在流理台上輕敲一響的回應,他淡淡的笑著。

 

    深秋的朝陽暖而不烈,徐風拂來的舒爽浮動著無聲的靜謐,坐在日式迴廊上的兩人靜靜相偎,六道骸一手隨意地翻閱厚重的原文讀物,另一手攬著倚在身畔時而逗弄雲鳥、時而望著園裡滿片楓紅出神的雲雀恭彌,一旁擺放在拖盤裡的兩只陶杯悠緩地飄散著裊裊輕煙,在和煦的輝煌中隱沒。

 

 

    ──這是現在的他們,如此簡單的生活,卻曾是他們無法觸及的悠遠夢土。

 

 

    雲雀恭彌纖白的指尖細細勾勒著陶杯上精緻的花紋,忽覺這一切平凡得不切實際,他想起昨夜如幻似真的夢境,毫無焦距的目光悄悄在戀人專心閱讀的側顏上定格。

 

    微風中恣意飄蕩的一叢亂髮,及腰如瀑的湛藍在深色髮帶的收束下安份且溫馴,由於角度的關係他只得以將那只似海般的幽藍收入眼底,淡色的薄唇正掛著一抹舒心的笑意,雲雀恭彌的視線最後在那線條如午夜流星劃過的頸項佇足,一絲摻合著什麼的複雜情緒,在美麗的鳳眸中一閃而逝。

 

    在那蒼白得不甚自然的膚色之下,缺少了什麼,曾經令他耽溺的那韻溫柔。

 

    『怎麼了?』戀人茫然的視線令六道骸將注意力自原文書上轉移。

 

    側過的俊雅容顏溫柔卻不減貫有的優雅狂狷,過長的瀏海被突來的一陣強風吹拂如翻飛的浪花,讓雲雀恭彌得以清楚地看見,另一只被埋沒了一切黑暗過往的紅,淡得近乎透明,就連曾鑲嵌其中代表著輪迴的「六」字也不復見。

 

    ──這是代價。

    ──從輪迴的盡頭歸來,所應付予的代價。

 

    那個時候,六道骸耐心且溫柔地對茫然無措的他書寫著,白紙上流利瀟灑的字跡,細細述說著歸來的雀躍與付出的無悔,一點也不為被奪走了聲音又失去輪迴之眼的自己感到可惜。

 

    ──差一點就失去你了。

    ──幸好來得及。

 

    那個時候,六道骸輕輕撫摸著他披散在白色羽枕上的散髮,溫柔地為他拭去恍若承載了一世的悲傷,小心翼翼的呵護,只為不讓傷重的雲雀恭彌感到任何不適,而他疲倦蒼白的臉色,事實上並沒有比躺在病床上的人好上幾分,卻漾起了黎明似的釋懷與安然,彷彿得到了全世界。

 

 

    然後,他們離開了彭哥列。

 

 

    就像一對平凡不過的戀人,在雲雀恭彌最愛的並盛裡找了處人煙罕至的幽靜之地,建立起屬於他們的家,彼此相伴渡過餘生是他們此世唯一的冀望。

 

    那一天,他們只留下了雲之指環在那已被大火燃盡的廢墟裡,孤傲地閃爍著。

 

    『恭彌?』放下腿上的讀物,雲雀恭彌迷茫閃爍的神色令他擔心,六道骸稍稍側過身將沒有反應的人兒收入懷中,一手撫上被風吹得有些冰冷的頰畔,這才讓溫度的反差將雲雀恭彌嚴重出走的意識給拉回。

 

    「……沒什麼。」拉下覆在臉龐的手緊緊相扣,雲雀恭彌鑽進溫暖的懷中,不打算告訴對方,自己昨夜夢到了那段不堪回首的往事,曾經的痛心疾首至今回想起來仍記憶猶新,以及因這如夢一般的平淡靜謐而沒由來的不安。

 

    安逸平凡的生活,彷彿一個迷離的夢境,雲雀恭彌抓握一縷湛藍在手心把玩,沉默地感受糾纏指間的真實。

 

    在柔軟的黑髮上落下一個安撫的輕吻,六道骸絲毫沒有繼續追問的意思,即使不用言說他也懂雲雀恭彌隱而不顯的心思,但對方既然不肯說那他也不願強求,他願意等待高傲的雀鳥放下倔強,將壓抑心底的不安停泊在他懷抱裡的契機。

 

    雲雀恭彌自然明白六道骸在等自己開口,但他仍未自昨晚突來的夢境裡平復,即使此時此刻的他,看起來沉靜如昔卻不知該從何開口,只得仰首主動附上蜻蜓點水的一吻,以行動在戀人身上尋得耳鬢廝磨的溫存與安心。

 

    兩人在迴廊上親暱相依,直到秋陽爬升到無法給予溫暖的角度,才動身準備出門的事宜。沒過多久,一輛黑色的房車駛出典雅的日式住宅,朝山下的喧囂市區前進。

 

 

 

 

 

|| 未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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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月下 ‧ 緋色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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