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夜璃緋

 

 

    煎熬了一整路,好不容易回到家卻不見有人在家的跡象,雲雀恭彌不知道該以什麼樣的形容詞表達此刻的心情,擔心懊悔焦慮一湧而上幾乎要讓他窒息,無所適從。

 

    雖然一離開飯店便馬上撥電話給被自己爽約了一整天的那個人,卻得不到任何回應,不但手機一直處於關機狀態就連家裡電話也無人接聽,直覺對方可能不在家於是繼而打給自家首領詢問,卻也得不到他希望聽到的答覆。

 

    澤田綱吉說,一早突然向他要任務的六道骸應該在兩個小時前就已經回到家裡……至少代為報告的柿本千種是這麼表示。

 

    但在那之後,這一路上無論他打了幾次,手機還是家裡都是一樣的結果,就好像是──好像是那個人打定主意不再理會似的,抑或是、出了什麼事?

 

    與首領通話的最後對方告訴他,六道骸似乎受了傷,又不知為何執拗的不肯就醫……不可否認,雲雀恭彌這回著實心急了。

 

    怎麼會忘記?

 

    為什麼會就這樣輕易忘記跟他約定好的事?

 

    為什麼在察覺到戀人不對勁的時候沒有想起來?

 

 

    ──匣子研究和加百羅涅就那麼重要嗎?恭彌。

 

   

    離去前耳聞的那一句低喃如一道雷狠狠劈進腦海,直到最後才明白這段話的意思,雲雀恭彌只覺一陣暈眩。

 

    真的、那麼重要嗎?重要到親口對他允諾的約定,都不曾放在心上?

 

    一個月前,那抹浸淫在陽光下笑得誠心誠意又有點傻的笑容,明明是那麼的鮮明彷彿不過才發生在昨日──

 

    「六道骸?」匆促地打開門,雲雀恭彌試探性的輕喚,只得到微弱的光亮自某一處傳來,伴隨著細小輕軟的聲響,以及不難察覺的血腥味。

 

    ……血腥味?

 

    一顆懸著的心像是突然被什麼東西重擊,「骸!」雲雀恭彌緊皺著眉,顧不得連燈都沒開便朝向唯一的光源邁開步伐,卻只有越漸清晰的鳥鳴,以及朝他飛來的小小身影。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Hibari~ Happy birthday to you~~」

 

    「雲豆?」不明所以聽著愛寵唱著歌,又邊轉了方向朝客廳明滅不定的微光飛去,雲雀恭彌尾隨牠飛往的方向,看到了今天一直掛念在心的那個人。

 

    朦朧光影之中,六道骸就在那裡,躺在柔軟的沙發上似乎是睡著了,緊閉的雙眼遮掩在凌亂的瀏海之下,只能隱約看見沒了溫柔笑弧的薄唇緊抿。

 

    悄聲走了過去,略過桌上努力燃燒的小小火苗,「骸?」雲雀恭彌按著他的胳膊輕晃也得不到回應,「睡著了?」

 

    害他擔心了一整路的人居然只是……欸?

 

    若非待在六道骸肩窩的雲豆邊蹭著白得不尋常的頸側,邊低喃,「Mukuro、Mukuro……」也絲毫沒有反應,雲雀恭彌差點以為戀人只不過是睡得太沉,沉入一個再也醒不過來的夢境。

 

    好不容易鬆懈的不安再一次如海嘯般襲捲他的一切思緒,「六道骸?」伸手揮開雲豆觸摸上頸部動脈,雲雀恭彌這才驚覺總是樂於溫暖自己的人此刻竟如死一般的冰冷,唯有微弱的脈搏是活著的證明。

 

    這傢伙──

 

    回想起一進門便噗鼻而來混著濃厚血氣的氣息,雲雀恭彌像是明白了什麼,猛然扯開六道骸身上的黑色襯衫,看著被纏得凌亂的雪白繃帶,少許還暈染著刺眼的紅,果然。

 

    真是個、白癡!!!!!

 

    一股氣突然不打一處來,雲雀恭彌卻不明白是在氣某個居然有辦法搞得自己失血過多陷入昏迷的傢伙,還是在氣間接造成這種結果的自己。

 

    「骸,醒醒。」迅速自櫃子上翻找出一盒鐵劑並倒了杯溫水,他又搖了搖仍意識不清的戀人,就怕近在眼前的人會再也睜不開雙眼,不禁加重手上的力道,「六道骸,你給我醒來!」

 

    所幸他並沒有等太久,「嗯……」也許是在過程中觸動了傷口,只見昏迷中的人下意識將眉心緊蹙,很輕很輕的低吟了聲。

 

    然後。

 

    然後他看見那一雙赤藍的眼睛在羽睫輕顫中緩緩睜開,迷迷糊糊沒有很清醒,但確確實時地,倒映著自己焦急的身影。

 

    至此,雲雀恭彌總算是放下心中的大石,「受了傷不去治療搞得自己失血過量你是笨蛋嗎?」

 

    忍著強烈不適的暈眩感,六道骸眨眨眼努力收回渙散的視線,在薄弱的光線下,是戀人釋懷的臉龐,「恭彌?」很顯然這項事實讓他以為自己還在作夢……剛剛是不是還說了什麼?

 

    見對方緊抿著唇不發一語,六道骸才想坐起身又是一陣暈頭轉向,晃得他差點又兩眼一翻昏過去,身上傷口因這動作撕裂般的疼,讓他忍不住倒抽一口氣,雲雀恭彌趕緊小心地把人扶好,「別亂動、你……」

 

    「你回來啦。」輕觸著肩頭的手的溫度是那麼的清晰,低沉好聽的聲音是靠得那麼近,那雙子夜般的眼睛是那麼的焦急──

 

    六道骸輕輕地笑,蒼白且無力,一如既往地給晚歸的戀人一聲溫情的招呼,就像是。

 

    就像是今天什麼都沒發生過。

 

    沒有那場不算爭執的爭執,沒有誰的落寞無奈更沒有誰走得不留餘地義無反顧,彷彿只是再平常不過的例行公事,一場交易一項任務,然後回到這裡有誰等著給他一句「歡迎回來」。

 

    「……嗯。」把原本想說的話全吞回肚子裡,雲雀恭彌不知道該做何反應,預想和現實的落差總是讓他無所適從,尤其對象是六道骸的時候,「先把這個吃了。」他只好先把鐵劑和水遞過去。

 

    通常這種時候該說些什麼才好?向來果斷決絕隨心所欲的雲雀恭彌頭一次拿不定主意。

 

    「クフフ,我在作夢嗎?恭彌突然變得好賢慧。」結果這不知死活的傢伙竟然還有心情對他開玩笑,「沒事,只是有點暈。」嚥下兩顆鐵劑後,六道骸索性把頭往後一靠閉上眼,沒有看見戀人瞬降零下69度的表情。

 

    這是哪門子的沒事?!!!!

 

    終究沒有惡氣相向,雲雀恭彌瞪了眼分明在逞強的戀人以及纏繞胸腹和右肩上的繃帶,不知該生氣還是難過。

 

    六道骸的聲音又響了起來,「我以為……」他說得很輕,有點悠遠,有點綿長,「我本來還以為,你明天早上才會回來。」

 

    聞言垂下眼,雲雀恭彌說不出此刻是什麼樣的心情,只能輕輕一歎,「你這個樣子,我還能去哪裡?」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你就在這裡,他還能上哪兒去?

 

    儘管如此,他還是被敏銳地捕捉到那絲毫的異樣,「欸?」六道骸看著他的神情有些愕然,有些驚喜。

 

    宛如被忽略許久、好不容易重獲注目的孩子一般,雲雀恭彌不禁自省是否對於他的付出接受得太過理所當然,卻忘記了自己所給予的竟是那麼得少?

 

    少到……光是這樣一句表示在乎的話,就足以讓他如獲稀寶。

 

    他突然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人,只得趁著六道骸發愣的空檔轉移話題,「先幫你換藥吧。」雲雀恭彌取來已經備在一旁的藥箱,「都幾歲的人了,傷口也可以包紮成這樣……」

 

    「啊,喔……」還沒反應過來,六道骸一愣一愣地照著指示乖乖轉過身去,「因為右手不太方便嘛。」他無謂地笑笑,享受戀人難得的服務。

 

    沉默良久,「對不起。」依然是六道骸率先開口,總覺得彼此間的氣氛尷尬得讓人喘不過氣。

 

    正在纏繞最後一處繃帶的手微頓,雲雀恭彌動作熟練地將之固定,並將物品一一歸位收拾,「……為什麼道歉?」

 

    「因為我讓你擔心了……抱歉,恭彌。」

 

    一句歉意,讓雲雀恭彌拼命壓在心底卻不知如何表達的心情,如開閘的洪水傾瀉而下,「為了這種事,你……」他握緊雙手像是要掐出血來,「你是笨蛋嗎?做什麼要為了這種事跟我道歉你明明──」

 

    明明都被破壞了約定,明明都已經受了傷,明明都那麼難受了為什麼──

 

    為什麼還是不懂得先為自己著想?

 

    明明有很多話想說,明明想要好好的道歉,然而話到了嘴邊卻怎麼樣也說不出口,只能將所有的心情化為寥寥幾字,「根本,不是你的錯……」撇過頭,雲雀恭彌厭惡起連這種時候都放不下尊嚴的自己。

 

    也因此,他沒有看見六道骸釋然的笑意,只有微涼的掌心覆上手背,逐漸湊近的額抵在頭上輕蹭,似在安慰,「吶,時間還來得及,許願吧壽星。」偎在耳畔的聲音帶著濕熱的氣息,有點癢。

 

    雲雀恭彌微縮了下,眼神疑惑,「什麼?」

 

    「啊啦……你回來都沒發現嗎?」抬起頭,用下巴朝桌子的方向點了點,六道骸笑道。

 

    循著戀人的指向,雲雀恭彌這才發現被從頭到尾被他忽略的、擺在桌上插著蠟燭的蛋糕,「欸?」

 

    還真的,沒有注意到……

 

    小巧精緻蛋糕沒有多於的裝飾,僅是簡簡單單用巧克力醬在上頭寫著「Happy birthday to Kyoya」」,華麗狂狷的字跡不須言明便知出自誰手。

 

    想像著這個人在被爽約之後、在接了任務拖著一身傷回來之後,還堅持插上蠟燭只為了他的生日卻只能對著空氣說「生日快樂」的模樣,雲雀恭彌只覺得鼻酸。

 

    到底為什麼有人可以傻成這樣?

 

    明明自己未曾付出過什麼,甚至連一個簡單的允諾都辦不到,他卻依然費盡心思將再小的細節都記在心底……這份心細如絲,就是到下輩子也還不清了啊。

 

    「……傻子。」無奈地笑,此刻出現在這總是清冷淡漠的臉龐上的,大概是連雲雀恭彌本人都沒料想過的不捨與心疼,「你做的?」

 

    「昨天晚上偷偷爬起來做的呦。」接收到戀人一副「我不相信」的表情,六道骸接著補充,「怕吵到你所以我使用了幻覺。」

 

    「嘖。」果然是、不折不扣的大笨蛋啊。

 

    「怎麼、不喜歡?」見對方沒有反應又微微皺著眉,六道骸小心翼翼地問,得到的是頭皮一陣拉扯的痛,以及偎在唇上的溫熱。

 

    怎麼會不喜歡?高興都來不及了。

 

    雙手環上戀人的脖頸,雲雀恭彌在六道骸加深親吻的同時閉上雙眼,衣架上的雲豆眨眨眼,拍拍翅膀停在蛋糕旁邊,開起嗓子唱起那一首代表祝福的歌。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you~ Happy birthday to Hibari~ Happy birthday to you~~」

 

    「……你又是什麼時候教雲豆亂唱這種欠咬殺的歌了?」鳳眼慵懶的微瞇,像隻高雅的貓,即便在昏暗的光線,透著薄紅的臉龐讓人很想咬一口。

 

    「一個月前,本來就是想給你的驚喜來著。」又吻了吻戀人帶笑的唇角,「要許願嗎?」雖然他不認為雲雀恭彌會配合應景。

 

    果然,六道骸得到嫌惡的一瞥,「草食動物才會做的事,我不需要。」想要的東西,就憑自己的力量爭取,許願不過是種藉慰,「吶,倒是你,是不是還沒跟我說什麼?」

 

    六道骸眨眨眼,「クフフ,我以為我已經說過很多次了。」他笑道,然後以左手將戀人擁抱,很緊很緊──

 

 

 

 

 

 

 

    生日快樂,親愛的恭彌。

 

 

 

 

 

 

 

    「話說回來,匣子研究你們談得怎麼樣?」雲雀恭彌正切著蛋糕,還有點暈的六道骸一手摟著腰,把頭懶懶的靠在他的肩上。

 

    將一小塊蛋糕放在等待已久的鳥兒面前,雲雀恭彌倒也沒有阻止六道骸這種分明妨礙動作的行為,「那個啊,已經不重要了。」往後靠去,正好倚在戀人的肩上,他滿足的切下一口蛋糕送進嘴裡。

 

    蜂蜜的味道,微甜卻不膩口。

 

    「欸?」六道骸不明所以,還沒發問雲雀恭彌便逕自接下去,「想要的東西我會自己去奪取,不需要那種不知道來源可不可靠的資料。」

 

    「喔……」其實還是沒懂何以早晚反差這麼大,但這並非六道骸目前所關心的,「味道怎麼樣?」第一次做蛋糕他不太有信心。

 

    回答他的是遞到嘴邊的蛋糕,和雲雀恭彌高傲的笑意,「還算及格。」

 

    「クフ……真是嚴格呢。」明明就很合胃口。這麼想著,六道骸也不戳破。

 

    「哼,知道就好。」

 

    看著戀人得意的表情,他決定不告訴他今天那一場交易的真相。

 

 

 

 

|| 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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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月下 ‧ 緋色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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