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夜璃緋

 

 

    他不記得自己後來是如何掙脫那個女人的箝制,只知道當崩潰的意識終得回籠後,他已經走近沒了氣息的那人身邊跪下,腿上的麻木和染上衣袖的血無法引起他的注意,只是默默的流著淚。

 

    從來沒有感到如此的無助和悲哀,因為他雲雀恭彌身為最強的守護者從來就不需要這種只有草食動物才有的懦弱,即使自己變成這副模樣的當初也未曾感受到如此深刻的無力及痛徹心扉。

 

    什麼最強的守護者?到頭來還是無法留住比自己的生命還要重要的人!雲雀恭彌,你不過只是個弱者,什麼都保護不了的懦夫!無論是雲豆還是最深愛的人……

 

    「骸……」雲雀恭彌緩緩伸出染血的小手撫上僵冷的臉龐,深色的毛帽不知在何時脫落,只見一雙小巧的獸耳隨著主人的情緒顫抖地垂下,披散的青絲遮掩了他脆弱無助的臉龐。

 

    「骸……」他又輕輕喚了聲,指尖輕輕磨挲著緊閉的眼簾,彷彿這麼做六道骸就會在下一秒睜開那雙色調不一的眸子,以他最愛的聲韻溫柔地告訴他「沒事了,恭彌」。

 

    醒來……不是說無論如何都不會丟下他的嗎?怎麼可以就這樣墜落到他無法到達的地方?

 

    女人在身後似乎嘲諷的笑著又說了些什麼,雲雀恭彌不想聽也不想理會,失去了六道骸的一切以及這個世界,對他來說了無意義。

 

    腦海裡不停的倒帶著戀人最後倒入血泊的畫面,依然笑得無悔的神情彷彿將他狠狠的撕裂。

 

    如果那個時候不是他太過衝動,如果他那個時候就在那兒安份的等著,如果他沒有那麼不小心就被抓到……他們的結局,是不是會有所不同?雲雀恭彌終是忍不住的低泣,趴伏在早已不會跳動的胸膛上放逐了什麼也無法挽留的遺憾。

 

    孤高的浮雲,是不是早就注定了一個人的孤單?

 

    「節哀順便吧,小鬼。誰讓彭哥列最強的守護者是我們最需鏟除的目標呢?」饒富興趣的看著雲雀恭彌破碎的背影,女人輕浮的嘻笑了幾聲,「不過看你這樣哭得傷心倒也挺可憐的吶……你說該怎麼做才好呢?」

 

    見雲雀恭彌一點也沒有搭理的意思,女人也不惱怒的自顧說了下去,同時在手中以幻覺凝聚一把利刃,朝仍背對著她的人兒走近,「不如,就讓你和他一起上路吧!我很仁慈的喔!」

 

    依然對女人的一言一語無動於衷,身後毫不掩飾的殺氣讓雲雀恭彌悄悄的閉上眼,一抹安然的笑意隨著漫過鼻樑的清淚柔柔地漾開,彷彿他即將面臨的不是死亡,只是在彼岸的火照之路上循著戀人的腳步,一起迎接未知的下一世。

 

    然而,預期中的痛楚並未隨著女人揮落的利刃傳來,只有摻雜著恐懼及無措的喘息聲在漸起的薄霧中顯得突兀。

 

    ……怎麼回事?

 

    雲雀恭彌抬起頭,四周突然漸起的霧氣有著令他安心的氣息,滿是困惑的他略顯不安地緊緊挨著早已冰冷的身軀,正想轉過頭探望身後異常的動靜,卻讓那悠悠揚起的聲線遏阻了所有的舉動,「喔呀喔呀,看來同樣身為術士的妳,也沒有什麼了不起的嘛。」

 

    邪魅低柔的語調中帶著顯而易見的嘲弄與熟悉的安心,雲雀恭彌倏地轉過頭,身後的女人被不知何時竄出的紅蓮花莖束縛得無法動彈,滿臉猙獰的想脫困卻是被越纏越緊。

 

    這是……怎麼一回事?被眼前突發的情境給愣怔住,雲雀恭彌很明白這些傑作是出自誰的手,當他又回過頭去卻發現身旁的人竟開始如霧氣一樣飄散,終於無形。

 

    「這麼簡單的幻術也看不透,真是可笑。」伴隨著方落的話語,修長的身影至霧的另一端緩步而出,隨著移動而飄逸的長髮在雲雀恭彌哀傷的眼底漾起幽藍的溫柔。

 

    「骸……」不可置信的凝視著朝自己走來的男人,雲雀恭彌如夢囈般的低喃,深怕這只是一場六道骸遺留給他的幻境,其實自己依舊什麼也沒留下。

 

    「沒事了,恭彌。」直到一度以為終成過去的輕語在耳畔響起,頰上傳來的溫熱這才讓雲雀恭彌意識到這並不是一個他永遠都不想醒來的夢境,流露著疼惜與愛憐的雙眸,溫柔得讓他撲進眷戀的懷中,毫無保留地放縱了脆弱與無助,以及失而復得的狂喜。

 

    「骸……骸……」雲雀恭彌像是在確認般不停地喚著那早已刻在靈魂上的名,淡雅的紅蓮冷香毫無保留地將自己包圍,即使混雜著血腥味卻也讓他的淚不禁落得更兇。

 

    「乖,沒事,已經不要緊了。」六道骸柔聲的安撫,懷中人兒的顫抖破碎得讓他心疼。

 

    「我以為、以為……我……」就要這麼失去你了。雲雀恭彌努力緩下激動的情緒,依然哽咽著的哭音讓他一句話說得斷斷續續。

 

    「沒事的。抱歉,讓你傷心了。」明白戀人未盡的話語,六道骸又摟緊了終於尋回的人兒。

 

    他何嘗不是為獨自待在宅邸內的戀人提心吊膽著?擔心他現在的狀況無法應付突來的敵人,擔心他一個人在這樹林裡為了躲避敵方而逃亡。

 

    天知道當他好不容易來到宅邸的不遠處卻得到一片火海時,那種心臟彷彿被人剜去一角的疼,他到現在仍記憶猶新,若非那一聲槍鳴他也不會注意到雲雀恭彌冒險放出來的蛛絲馬跡,進而尋到這裡。

 

    直到此刻,懷中的溫軟,讓他總算放下懸在心上的大石,感謝上天沒有讓他就這樣錯失在六世輪迴裡唯一的光芒。

 

    「唉唉,竟然讓你傷成這樣,他們真是不懂得何謂憐香惜玉啊。」懷裡的人兒總算是平靜下來,六道骸心疼的撫上在逃跑過程中跌撞的傷口,雲雀恭彌不肯呼痛的神情,讓他恨不得把這莫名其妙跑來尋釁的家族全部送去輪迴!

 

    「吶,把我捧在手心上疼著的寶貝弄成這樣,妳說該怎麼賠償呢?」雲雀恭彌纖白頸項上的指痕仍清晰可見,六道骸脫下有些殘破的大衣包裹住傷痕累累的身子,看向被他們忽略已久的女人,他優雅的笑著,眼神中的殺意卻出賣了他的心思。

 

    「你到底是……什麼時候?」她只覺全身被捆綁得難受,彷彿要窒息了般,就連說個話也是如此費力。

 

    「妳說呢?」沒有回答的意願,六道骸自顧自的拭去戀人頰上未乾的淚痕,「現在可是我先發問的喔。」早已累壞的雲雀恭彌溫順的枕在寬實的肩窩,享受著戀人這種帶著撫慰的親密舉動,舒服地閉上眼。

 

    「哼,你還能怎麼做呢?要殺就動手,不然等其他援兵……」

 

    「妳還不明白嗎?」獨具個人特色的輕笑自薄唇中流洩而出,一雙異色瞳眸充斥著幾分不屑與嘲弄,「援兵,不會來了。」

 

    「什、什麼……?」

 

    「啊,妳不知道吧,在我殺入這裡沒多久,彭哥列的先鋒部隊早就抵達並把漏網之魚都清除了喔。」看著女人活像見鬼般的驚恐神情,他的笑意更深了幾分,「我還是特地請他們留了些人來讓我好設計這個舞台,等妳落網呢。」

 

    「你的意思是……在我們追捕這個小鬼的時候,直到你以實體幻覺的身份出現……都是設計好的?」

 

    「應該可以這麼說。」點點頭,天空突來的一陣爆破聲讓六道骸明白戰鬥已經結束了,「看來只剩下妳了呢,你們首領已經投降,我們也該走了。」他攏了攏雲雀恭彌身上的大衣,給對方一抹安心的笑意。

 

    「等、等等!」女人突然不受控制的驚叫了起來,纏繞在身上的花莖似乎越來越緊,「我們來做個交易,你要什麼我都能給你……」六道骸回頭一瞥的眼神冰冷得讓她噤了聲。

 

    「傷害他的代價可是很大的喔,就算用妳的命輪迴到地獄的盡頭,也不夠賠。」六道骸回過頭輕輕在柔軟的黑髮上落下一吻,「我們回去吧,恭彌。」他一手將小巧的頭按入頸窩,輕輕蓋住那一雙精巧的獸耳,雲雀恭彌似也會意過來,溫順的閉上微腫的雙眼,讓那濱死的哀號像是陣過耳輕風般,一稍即逝。

 

 

 

 

 

||未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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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月下 ‧ 緋色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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