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夜璃緋
挑高式的建築設計,如晶如鑽的吊燈,熱情如火的豔紅地毯,華麗的佈置擺設,優美浪漫的音樂,精緻可口的餐點,以及無數水晶杯堆疊的高塔。
彭哥列霧守的生日晚宴,因著當事人的要求,邀請前來的家族僅是幾個關係密切的盟友。
儘管只是場小型低調的家族宴會,人數比起過去的大型聚會來的少,這樣的場合仍是讓他感到非常的不耐與厭煩。
他討厭群聚,無論是過去還是現在。
站在遠離人群的一處角落、手持一只高腳杯的雲雀恭彌,沉著臉凝視著不遠處正與賓客們寒暄的晚宴主角。
男人一身剪裁合身的西裝,高挺的身影在人群裡顯得耀眼,藍色長髮被整齊地紮了起來,溫順地垂在身後像是安靜的泉。
有一口沒一口啜飲著水果酒,雲雀恭彌就只是看著一如十年前的那天,總是笑得雲淡風輕的男人,突然不明白最近的自己究竟是怎麼了?
明明在十天前的家族會議上耳聞要給那個人辦場生日宴會,便決定說什麼也不會前來參加,因為那傢伙的生日跟他一點關係都沒有。
他是這麼想的。
然而,當他在三天前收到邀請函的時候,當草壁哲矢詢問他是否出席的時候,他還是答應了這份邀請。
甚至連這個時候,眼神總是不自覺得跟隨著那個男人的背影移動……
自從那個人出獄以後,他覺得自己都變得不像是自己的了。
重重的呼出一口氣,聽那自遠處傳來的談笑聲,雲雀恭彌只覺得莫名的煩躁,盤算著到底是要這麼離開好,還是換個看不到人的地方待到宴會結束才好?
「哎呀。」沒想到在他正決定離開這欠咬殺的群聚前一刻,六道骸已經朝他走了過來,「好意外,沒想到你會來。」
不可否認的,當他遠遠地見到雲雀恭彌獨自站在角落啜飲時,那份心情比人們的祝賀還要來得欣喜與雀躍。
他知道他最討厭這樣群聚的場合,卻還是出席參加這場彭哥列堅持舉辦的晚宴。
無論是出於什麼樣的原因,能見到他,他便覺得很滿足了。
雲雀恭彌不冷不熱地朝他瞥了一眼,「我也沒想到你竟然會想同意這場愚蠢的慶生會。」
他不記得他是這麼喜歡跟著草食動物們攪和的人。
就某些角度來看,其實他們兩個還真有那麼一點相似,差別只再於接受度與反應程度而已。
六道骸的笑容看起來有點無奈,「彭哥列很堅持,說什麼這是出獄後第一次過生日,絕對不能馬虎。」而且連他家那位可愛的女孩也強烈贊成,他想就不好繼續拒絕了。
對二十幾年來從沒有過生日的他來說,這樣一場慶生宴會著實沒有太大的意義。
唯一的獲益,就是雲雀恭彌出現在這裡。
而且第一句話並不是剛開始的那種、足以將心刺得難受的拒絕,而是平淡的、同事間的閒談。
「哼,草食動物就是草食動物。」將視線放在人來人往的宴會上,雲雀恭彌不以為意的哼了聲。
對於如此的評論,六道骸只是輕輕地笑,「已經好久不見了,最近過得好嗎?」他已經有好久沒有看看他了。
自從他三個月前開始接任務以後,彼此能夠見面的時間少之又少。
就算這樣子的簡單寒暄不會得到太多的回應,他還是希望能在僅有的時間裡和他說說話,隨便什麼都好。
很顯然,這方並沒有預料到他會這麼問,雲雀恭彌先是微微一愣,「很好。」他淡淡地回應,也沒有繼續接下去。
他不認為以他們現在的關係,足以毫無隔閡的談論彼此。
而且,他還沒原諒他。
即使他就在他身邊,即使這段時間來的想念與日俱增。
即使他們近得不過咫尺,卻彷彿相隔天涯。
即使,他也想問他這三個月來,過得好不好?出任務的時候,是否受傷了?
「是嗎,那就好。」得到如此簡短的回覆,六道骸心下了然,同樣沒再多表示些什麼,卻也沒有就此離去。
這樣就好。
能像這樣安安靜靜的待在他的身邊,即便時間短暫得彷彿稍縱即逝。
只要知道,他過得很好,這樣就夠了。
「嗯。」
於是接下來的時間,兩人之間再也沒有多作交談,任由各懷不同心思的沉默悄悄漫延,就連周遭歡愉高昂的氣氛,也感染不了這份維持著一種微妙平衡的寧靜。
直到遲來的加百羅涅首領出現在會場,東張西望的像是在尋找著什麼人,接著朝他們的方向揮手並喚了聲,「恭彌!」其中一方才主動打破了這份沉默,以一句「先走了」作為告別。
如同那個時候,頭也不回的離去。
目送他離去的背影,六道骸看著雲雀恭彌去到那抹燦爛太陽的身邊,看著兩人一同消失在視線裡。
他就只是這樣看著,笑著,然後轉身朝另一個方向舉步離開。
在遠處不經意見到這一幕的端麗女子,見著自家大人寂寞的背影,忍不住雙眼泛起薄薄的淚光,流露著滿滿的擔憂與心疼,「骸大人……」
同樣將一切收進眼底的彭哥列十代首領,輕輕地攬住妻子,望著六道骸離去的方向,心中同時有了盤算。
接著──
「這種時間把我叫來,你最好能夠給我一個很好的理由,彭哥列。」
接著,在宴會結束後第三天的深夜,六道骸滿臉睡意的打著呵欠,形象全無地癱坐在彭哥列首領辦公室的沙發裡。
半夜兩點,是人們睡得正香的黃金時間。
然而他們英明的彭哥列第十代首領,卻在他正值好眠的這個時刻,硬是狂CALL手機將他從溫暖的被窩裡給挖出來……這還有沒有公德心?
坐在辦公桌前的澤田綱吉朝他翻了一記白眼,「要不是事態緊急你以為我會想嗎?」
「……說吧,有什麼事非得在這個時候談不可。」六道骸換了個比較規矩的姿勢,意示對方速戰速決好讓他趕快回去和被子繼續纏綿。
「這是情報部今天早上傳來的資料。」自抽屜中取出一份文件,澤田綱吉走到六道骸對面的沙發上坐下,「你看一下吧。」
接過那份不薄的報告,隨手翻了幾頁,六道骸不稍多久便明白澤田綱吉這時間將他找來的用意,「確定情報無誤?」
「嗯,就連復仇者那裡也很重視,要是處理個不好可能會造成無法預期的後果。」澤田綱吉揉了揉泛疼的額際,「所以這件任務被列為極機密S級任務,為了不打草驚蛇,我必須杜絕一切可能的風險,因此只能派一位守護者去處理這件事。」
這也是他之所以在這時間把六道骸找來詳談任務的原因。
「除了加百羅涅的首領外,其他人知道這件事嗎?」
「不,因為我們在過濾所有人選之後,能夠勝任這份任務的人就只有你和……雲雀學長了。」停頓了下,澤田綱吉悄悄觀察著對方的神情,「但迪諾先生說什也不肯讓雲雀學長出這項任務,也要求我別告訴他,所以……」
所以,他能找的人就只剩下六道骸了。
「我明白了,就由我去辦吧。」既然敲定了,六道骸將任務資料收好,沒有多作逗留的準備離開。
「……抱歉,阿骸。」對方毫無任何異議便爽快接下的模樣,讓澤田綱吉有些愧疚。
因為這項任務的危險性高到簡直是讓他的守護者去送死,但他卻只能在顧全整個黑手黨及一個守護者的兩難之間,無能為力。
現實往往是殘酷的,兩全其美從來都只是虛幻美好的一則童話。
看著澤田綱吉交雜著疲憊與自責的神情,六道骸輕輕地笑道,「你還是這麼天真呢,澤田綱吉。」
「就算你這麼說,我也……」
「這份任務是我自願接下的,你別想太多,還是快點回去陪庫洛姆吧。」像是想到了什麼,六道骸繼續開口,「我後天晚上出發,千種他們兩個就拜託你了。」
沒料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聽到彷彿遺言的話語,澤田綱吉感到錯愕,「阿骸,你……」
那分明是,對這個世界已經一無所有的表情。
六道骸的手握上門把,沒再去看對方驚愕焦慮的溫潤雙眼,沉默了一會兒,「反正,已經無所謂了。」
這一瞬間,他的腦海中閃過那抹墨色與金色相伴的身影,十年前十年後。
──已經,無所謂了。
──早在十年前,我便已經失去了全世界。
|| 未完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