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夜璃緋

 

 

    今天是一年一度的七夕情人節,就算是義大利黑手黨之首的彭哥列家族,也決定在這只屬於情人們的節日給家族成員們放假一天,好讓那些平日為家族事務奔波的守護者及其他成員們,能夠和情人渡過這浪漫的節日。

 

    畢竟嘛,大家總是為了任務而滿世界跑,能與自家情人相處的時間更是難能可貴,也因此當彭哥列第十代首領在今天清晨,於日本分部宣佈了這項消息時,彭哥列從上到下的家族成員們無不喜極而泣歡聲震天,甚至紛紛像個朝聖者似的跪下來給這位向來溫和的首領膜拜一番,那場面說有多壯觀就有多壯觀。

 

    你們這些傢伙到底是饑渴多久了?就算接任首領已經進入第五年的澤田綱吉還是被眼前的景況給嚇傻了,當機的腦袋在蹦出這麼一句混亂的吐嘈之後,是里包恩冷冰冰的槍口。

 

    「不要亂想些有的沒的,蠢綱。」他這麼說道,但微揚的嘴角已洩露了他同樣愉悅的心思。

 

    ……他都忘了這位前任的家庭教師,現任的門外顧問會讀心術。額際上的脅迫讓澤田綱吉不著痕跡的顫了顫,「我才沒有。」幾年下來的歷練已經讓他可以冷靜面對里包恩三不五時的恐嚇舉動。

 

    「哼,沒有最好。」滿意於自己學生的反應,里包恩笑著收起了槍,大剌剌的拉過在一旁等著的藍波離開了大廳。

 

    看著漸漸散去的家族成員,嵐守和雨守好像在剛宣佈結束時就消失在大廳裡,晴守與霧守之一的女孩是跟自己打了聲招呼後才離開,至於雷守剛剛就被打包帶走了……那麼雲守呢?

 

    走在回辦公室的路上,澤田綱吉仔細回想著剛才在大廳似乎沒看到雲雀恭彌的身影。

 

    說的也是呢,向來討厭群聚的孤傲浮雲會場到的話,太陽就真要打西邊出來了。而且……

 

    輕輕關上高級的檜木門板,他坐落在柔軟的沙發上舒緩方才的一身緊繃,抬頭看了看豔陽高照的天空,沒有一絲雲朵。

 

    「沒有那個人在身邊,這種日子對雲雀學長來說,也沒意義吧。」低喃著,身後輕緩的腳步聲拉回了他的注意力,回頭望著為自己遠從義大利趕來的戀人,澤田綱吉笑了笑。

 

+ + + + +

 

    雨後的天空總是特別的乾淨,迎面拂來的微風帶了點向晚的清爽,紅磚街道上的人們熙來攘往,各式店家的應景商品琳瑯滿目,迎接著虛浮華夜的到來。

 

    踏著無聲的步伐,雲雀恭彌一如披著滿身落霞在人群間穿梭的孤雁,即使周遭的氛圍再怎麼熱絡再怎麼令人愉快,也無法在那張結了一層寒霜的端雅俊容上,渲染那份情人節該有的喜悅。

 

    「嘖。」眼前的人潮群聚及周身的歡樂氣氛無不讓雲雀恭彌感到心煩,尤其是街上成雙成對的人們更讓他感到莫名厭惡與礙眼,但他不想去追究為什麼,只當因為是自己最討厭的群聚所致。

 

    即使真正的原因正被他丟棄在心中的某個角落,極力的忽視著。

 

    又走了段路,雲雀恭彌有點後悔當初為什麼要一時心血來潮出門散心──他絕對不承認會這麼做是因為下午突來的大雨擾得他心浮氣躁──被打斷睡眠的他沒將草壁一早代替他去開會的細節報告放在心上,只在聽到電話那一頭說今天放假後,就這麼率性地離開雲守宅邸。

 

    也因此雲雀恭彌是在踏進了市區街道的下一秒才知道,今天是情人節,彭哥列難得放全體成員一天假也是為此。

 

    ……果然是草食動物的作法。穩健的步伐漸緩,雲雀恭彌微垂著頭讓瀏海隱去了他此刻的表情。

 

    這個對其他人來說可以和情人一起渡過假日,對他雲雀恭彌而言一點意義也沒有,不過只是多了沒有任務沒有敵人可以咬殺的一天。

 

    更甚者,情人節這個節日在他說來不過是個諷刺──就算他和那個人交往的時間比家族裡的任何人還要長,他們能相聚的機會卻比誰都還要來的少,包括這個只屬於情人的節日。

 

    不只因為彼此時常有任務在身,更因為那個人特殊的身份,無法長時間實體化更縮短兩人相處的時間,所以只能在短暫的依偎中捕捉瞬間的幸福。

 

    緩慢的腳步終究停下,美麗的鳳眸輕掃了眼這一片沉浸在浪漫喜悅中的街景,雲雀恭彌一個旋身步入一旁看似沒有盡頭的幽暗巷道,任由遠離喧囂的黑暗無聲地掩去正在眼底潰敗的孤寂。

 

    「呦,這位小弟,一個人嗎?」拐了幾個彎,雲雀恭彌漠視著朝他圍靠的幾個莫約20來歲的小伙子,想起最近才聽草壁哲夫說過,這附近似乎聚集了一群外國來的不良少年,看來就是他們了。

 

    「嘿,長得挺標緻的嘛!怎麼樣,要不要跟大夥兒來去玩玩?」藉著稀微的光亮,他可以清楚看到對方的模樣,那群應該比自己大上個幾歲的傢伙,臉上輕浮猥瑣的表情讓雲雀恭彌作嘔。

 

    現在的他心情正煩著沒人可以咬殺,這群不何時宜出現又不長眼的傢伙正好可以讓他磨磨今天還沒出過的拐子!

 

    「喔呀,這裡還真熱鬧呢。」陰柔又帶點戲謔的聲線,伴隨優雅沉穩的跫音自暗巷深處幽幽傳來,「介意讓我加入嗎?」被風吹起的長髮在昏黃的燈光下漾著深海似的憂藍弧度,魔魅的異色雙眸在黑暗中閃爍著若有似無的殺意。

 

    「骸……」瞪著近乎與黑夜融為一體的來人,雲雀恭彌的瞳眸中寫滿了訝異與不解,更多的是隱隱躍動的喜悅。

 

    「是、是六道骸?!喂,他不是被關在……怎麼會在日本?」太過明顯的表徵讓一旁的青年們嚇得雙腿發軟,若是說他們認不出來人的身份也只能說這20幾年根本是白活。

 

    在義大利令所有黑手黨聞風喪膽的冷血殺手,復仇者監獄的重犯,同時又是彭哥列的霧之守護者,六道骸。

 

    「原來我在日本也這麼有名啊,是其他家族來的吧。」不然怎麼只認得他,而沒認出這位並盛的秩序?訕笑了聲,接收到雲雀恭彌投來的不滿眼光,六道骸上前幾步化出三叉戢,隻手攬過戀人纖細的肩,「吶,你們要自己滾還是要我送你們去輪迴?」

 

    「滾,我們滾……!」完美得令人戰慄的笑容,讓臉色瞬間刷白的青年們一刻也不敢逗留地逃離這致命的空間。

 

    「多此一舉,全部咬殺不是更快。」不屑的哼了聲,雲雀恭彌掙開不知何時滑落腰間的手,讓自己能夠正面看清這張思念許久的俊逸面孔。

 

    上一次見面,是什麼時候了?

 

    「難得的日子嘛,不想讓你弄髒雙手。」收起手中慣用的武器,六道骸同樣細細的凝視這令自己朝思暮想的容顏,清麗的輪廓似比以往纖瘦了點,他憐惜的撫上。

 

    「不是告訴你,沒事別實體化出來嗎?」輕輕地蹭著貼在頰上的掌心,偏低的體溫載滿了灼熱的思戀。

 

    「怎麼會沒事呢。」明白對方擔心的是什麼,六道骸溫柔地將雲雀恭彌擁入懷中,「總算能和恭彌一起過七夕了呢,怎能錯過。」他們錯過的已經太多,所幸彭哥列在這之前沒有指派什麼任務給他,讓他今天能有較多的時間陪伴戀人渡過這特別的夜晚。

 

    「……笨蛋。」低罵了句,雲雀恭彌抬起修長雙臂溫順的回抱,彷彿要將彼此融入血肉般,很緊,很緊。

 

    入夜之後的人潮更盛傍晚時分,他們並肩走在華燈璀璨如白日的街道上,周圍的甜蜜氣氛盡情地洋溢著,卻怎麼也無法在兩人刻意的沉默上,點綴屬於情人節的瑰麗色彩。

 

    誰都不想開口打破這份沉默,他們從來就不需要太多的言語,寒暄什麼的客套話在他們來說更顯可笑,因此放任溫馨的寂靜在有著彼此的空氣中漫延。

 

    對聚少離多的情人來說,能在僅有的時間裡陪伴對方走到盡頭,即是種刻骨銘心幸福。

 

    「骸,要去哪裡?」越來越多的人潮及不時朝兩人投來的目光讓雲雀恭彌蹙起了一雙柳眉,擦肩而過的盡是雙雙對對情侶,甜膩得令他感到有些不自在。

 

    雖然很不想承認,那是所謂的羨慕。

 

    「秘密。」調皮的眨了下腥紅的右眼,將戀人瞬變的表情及小動作一絲不漏的收入眼底,六道骸拉過雲雀恭彌骨感纖白的手放進風衣口袋,彼此相握。

 

    「都幾歲了還這麼幼稚。」被重視著的感覺在他沉著的心湖蕩起一股暖意,所有的不安與躁動皆在微涼的溫柔裡安棲,雲雀恭彌漾開了笑顏,像朵純白的夏日茉莉。

 

    人聲鼎沸的市區裡,兩人如蝶雙飛在擁擠的道上,偶爾停下腳步買些路邊的小吃點心充當晚餐果腹,經過廣場時為應景的表演做短暫的停留,在煙華凌空的瞬間交換著清淺卻溫存的吻。

 

    大衣裡緊緊交扣的手,未曾放開。

    就像一對平凡的情侶,簡單的幸福。

 

    最後,他們離開了喧嘩糜爛的不夜城,在郊外杳無人跡的河邊綠地上合奏著閑靜的旋律,隔著銀色流光遙遙相望的星子,在繁星點綴的夜空中特別燦亮。

 

    「吶,恭彌想許願嗎?」凝視著戀人為夜景所吸引的側顏,六道骸輕柔如夢語的聲線,開啟了名為沉默的門扉,也成功的讓雲雀恭彌將注意力放在自己身上。

 

    「這是哪來的?」漸緩的腳步為兩人的樂章作完美的收場,在空氣中安靜輕擺的雙手如膠似漆地相依,並未因曲終而離散。

 

    「剛剛在經過許願竹的時候,有人發給我的。」晃了晃手中兩張設計精緻風雅的小卡,相稱的樣式顯然是一套的,「要試試看嗎?」異色雙眸此刻正蕩漾著童心未泯的新奇。

 

    「我才不相信這種東西。」不以為意的應了句,雲雀恭彌沒有拒絕戀人像個孩子般,拉著自己揀了處乾淨的地方坐下。

 

    「反正都拿了,就入境隨俗一下吧。」鬆開相握的手,六道骸塞了隻不知打哪來的筆在雲雀恭彌手中,逕自背過身子開始糾結要寫些什麼。

 

    該入境隨俗的只有你才對吧。形狀姣好的唇瓣揚起一抹醉人的笑意,雲雀恭彌倚上戀人寬厚的背脊,略做思考後遂在淺藍色的小卡上寫下他生平第一個願望。

 

    在以前,他總是將許願這種事列為草食動物的懦弱行為,想要什麼就憑自己的力量奪取,這種不切實際的作法他向來嗤之以鼻。但現在,他願意為身後唯一的牽絆,放下所有堅持所有孤傲,做一個只為與所愛之人相伴至時間盡頭的平凡人。

 

    他們要的,其實很簡單。

 

    「恭彌許了什麼願望?」將雲雀恭彌遞來的筆收入風衣內袋,六道骸雀躍的一把擁住戀人亟欲窺探,卻讓對方一個翻手將卡片的內容掩埋。

 

    「先讓我看你的,再告訴你。」難得孩子氣的模樣,柔和了雲雀恭彌一身傲氣,更添一分神話般的清靈。

 

    「這樣不公平啊。」他怎麼知道懷中彆扭的人兒會不會突然改變心意,這樣他的損失可大了,「要不然,我們一起攤開?」六道骸提出了折衷且雙方都不會吃虧的作法。

 

    「可以。」很乾脆的應允,對方呆滯一瞬的表情令雲雀恭彌輕笑出聲,倒也不忘在六道骸遞出卡片時將自己的揭示,卻在見到內容時不約而同的一愣。

 

    「哈……哈哈……」輕輕靠著彼此的額際,兩人在眼神交會之際釋然地笑開了懷,「一定會實現的,恭彌。」六道骸收緊雙臂,讓彼此之間再無一絲縫隙,低柔的語調裡是隱不去的堅定。

 

    「嗯。」溫順地偎入厚實的懷中,雲雀恭彌從未想過自己也會像草食動物一樣依憑那種不切實際的妄想,但此刻的他願意去深信,那微不足道的願望。

 

    他們所願所求的,比任何人任何願望都來得簡單。

    卻難以實現。在那殘酷的世界。

 

    夜空中如鑽晶亮的繁星,明滅閃爍著一瞬的低喃,給予這對以深吻作為道別的戀人,無聲的祝福。

 

+ + + + +

 

    隔日,彭哥列日本分部的花園裡為了應景而設置的許願竹上,除了家族成員們五彩斑斕的許願卡外,不知何時被掛上了兩張未署名、內容相同的淺色小卡。

 

    端正娟秀與優雅狂放的字跡,在清晨微暖的風中飄蕩著隱藏在隻字片語下的執著與依戀,至死不渝。

 

 

 

 

 

    ──簡單,幸福,平凡。

 

 

 

 

 

|| 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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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琉璃月下 ‧ 緋色的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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