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夜璃緋
這個夜晚,無月,大雨滂沱。
郊外,本該是富麗堂皇的某個黑手黨總部大宅,在此刻卻成了一片殘敗的廢墟。過去的繁榮盛景不再,唯有那橫屍遍佈、人間煉獄般的景況成了它曾經存在的證明,也不難想像這裡在不久之前發生的戰鬥有多麼地慘烈。
淌流一地的鮮血,無論傾洩而下的雨水怎麼肆虐,也無法洗去那駭人的痕跡及充斥於空氣中的刺鼻腥味。
更化不去,傾頹於殘垣中的那人眼中,深深的無奈與絕望。
〝您的電話將轉接到語音信箱,請在……〞
「嘖……」聽著一成不變的女音第三度響起,他無奈的切斷通話,染血的俊顏帶著一抹若有似無的煩惱和疲憊。
還在生氣嗎?
也是呢……那天的玩笑不小心開過頭了。
但都已經過四天了……果然是倔強的小麻雀呢。
回想起戀人幾天前因惱怒而漲紅了一張麗容的可愛模樣,六道骸溢著一絲腥紅的唇角虛弱地揚起一抹極為淺淡的弧度,僅存的湛藍眸子渙散著寵溺的笑意。
如果讓他見到自己現在這狼狽的模樣……他可能會更生氣吧?
不過,大概也沒辦法再聽到他嚷著要咬殺自己的聲音了……
無力的闔上越來越模糊的眼眸,六道骸倚著斷壁而坐,隻手按著腹部仍大量出血的傷口,卻無法阻止在雨中顯得刺眼的溫熱液體,如找到出口的野獸般瘋狂地自他體內奔流而出。
真是太大意了。
就算完成了殲滅任務,卻也賠上了右眼……
害得他就算意識仍連接著庫洛姆,也無法向她傳遞任何訊息。
「咳咳……!」無預警地喉頭一甜,一口腥紅就這麼融入雨中,無聲地消逝。
該死的彭哥列……竟然給他錯誤的情報。
回去得好好的算這筆帳才行……如果他還有那個辦法的話。
輕輕仰首,光采不復以往的藍眸半睜著凝視大雨傾洩的天空,任憑雨滴重重地打在殘破不堪的身軀上,他揚起慘白的唇線無情地自嘲著。
身上的傷,很疼……卻不及心口上那像是被什麼攫住的、窒息般的痛──他想到了仍在等著自己回去的戀人。
這次好像真的不行了呢……
嘲諷的笑容多了份不捨與不甘,六道骸又重重地咳了幾口血,嚴重的暈眩感讓他明白自己的意識正一點一滴的離散。
吶,恭彌……好想再見你一面啊……
想聽聽你的聲音,一句……也好。
依著這份執著,顫抖的手再次按下手機的撥通鍵,呼吸漸趨急促的他在聽到同樣的回覆後,青白的臉色再掩不住那份失落與絕望。
──恭彌……對不起,別……
在陷入無止盡的黑暗前,他伴隨著不斷湧上唇緣的腥甜及綿延不絕的雨響,留下了飄渺且破碎的隻字片語。
+ + + + +
彭哥列的雲守辦公室內,雲雀恭彌正與跳馬迪諾商談著一個兩週後需要請加百羅涅家族協助的任務。
看著窗外像是傾洩不盡的大雨,不知怎地,雲雀恭彌頓覺有種莫名的不安隨著越下越大的雨在心口悄悄漫延。
是怎麼了?他有些出神的思忖著,卻遲遲找不出原因。
「恭……雲雀?」坐在另一頭的跳馬迪諾望著鮮少會在辦公時分心的雲雀恭彌,不禁開口叫喚,卻在發現自己又習慣性的說出已經被禁止的名字後,生硬地改口。
自從六道骸和雲雀恭彌的關係半公開之後,雲雀恭彌就不准自己叫他的名字,就算自己曾是他的家庭教師。
「做什麼?」似乎真的走神得太過嚴重,雲雀恭彌完全沒有注意到跳馬迪諾的失誤。
「看你今天好像有些心不在焉,發生什麼事了嗎?」不在意雲雀恭彌的冷淡,跳馬迪諾回以一貫的溫和笑容。
「……沒什麼。」墨色的鳳眸沉了沉,再次將注意力放回任務的規劃上,「我們繼續吧。」
也許是他自己多心了吧。
「啊,如果你還有其它事要處理的話,我們可以明天再繼續。」跳馬迪諾這麼說道,他知道今天是彭哥列霧守結束任務的日子,「反正還有兩週的時間可以慢慢……」
「我不要。」雲雀恭彌想也不想的駁回。他向來不喜歡這種拖拖拉拉的做法,也不管還有多少時間,只要能當天完成事的他絕不會拖到隔天。
「……」說真的,自從六道骸出任務那天開始,雲雀恭彌的心情似乎一直處於低氣壓。
不會是六道骸在出任務前,又做出什麼足以惹火這連他們首領都不敢招惹的雲守的事了吧?一想到有這種可能,跳馬迪諾不禁感到汗顏。
就在他想再開口說些什麼的時候,熟悉的並盛校歌早一步打斷了他的行動。
只見雲雀恭彌自口袋中拿出手機,瞄了一眼上頭的來電顯示後,隨即面色不善的直接切掉,然後就這麼將黑色手機置在一旁。
一氣呵成的動作,讓跳馬迪諾立刻明白打來的人是六道骸,更證實了他半分鐘前的猜測,但是……
「不接好嗎?如果是什麼……」
「不用理他。」依舊毫不猶豫的回絕,跳馬迪諾卻聽出這句話佔了大半的賭氣成份在裡頭。
「可是……」
被冷落的手機又再一次響起,雲雀恭彌這回則是看也不看的直接切掉,並索性將手機調整為無聲狀態,免得持續被打擾。
「繼續吧。」現在的他只想快點將手中的事務處理完,然後等著那該死的藍色鳳梨回來讓自己咬殺一頓。
然而,現實中的變化往往快得令人措手不及……沒過多久,跳馬迪諾的手機瘋狂地響起,是彭哥列十代首領,澤田綱吉。
向冷著一張臉的雲雀恭彌投以一個抱歉的笑容,跳馬迪諾趕緊接起自家戀人打來的電話,才正要開口詢問卻被對方搶先了一步,聽著彼方焦急又擔憂的語意,他的臉色顯得凝重。
「發生什麼事了?」看著跳馬迪諾一臉沉重的結束通話,不安感越發擴大的雲雀恭彌不禁開口詢問。
究竟是怎麼了?心底有股令他煩躁的情緒正在翻騰。
到底……
「我們馬上到醫院去。」匆忙起身,跳馬迪諾一把抓起外套朝門外走去,邊對一臉疑惑的雲雀恭彌投下爆炸性的一語,「六道骸出事了!」
──六道骸出事了。
這麼一句簡明扼要的話語像是個威力強大的震撼彈,將他尚未反應過來的思路炸得轟隆作響。
他剛剛……說了什麼?
骸,出事了……?
待雲雀恭彌總算將這令人措手不及的訊息處理完畢,回過神後的他早已身在醫院的手術室前,被動地接收一臉疲憊的澤田綱吉對他說著「我已經讓獄寺和山本已經前去救援,我們先在這裡等他們回來」等云云。
接著是雙眼含淚朝自己奔來的女孩,「雲雀先生,骸大人、骸大人他……」
「到底怎麼了?」雲雀恭彌終究是雲雀恭彌,就算此刻內心的倉皇與不安更甚於眼前的淚人兒,他仍是冷靜的開口詢問自己現在最想知道的一切。
一如孤傲的他總是習慣將自己的脆弱隱藏。
「半小時前,骸大人的意識一直很薄弱……不管我怎麼呼喚卻一直得不到回應……」仍止不住抽泣的庫洛姆斷斷續續地說,「直到剛剛,骸大人的意識……突然、突然中斷了!」
「妳說……什麼?」不自覺的瞠大了眼,他看著緊緊捉著自己雙臂的女孩,似乎無法相信這項過於駭人的訊息。
意識……中斷?
「我聯絡您好久也沒有消息,只好請BOSS聯絡迪諾先生。雲雀先生,骸大人他……會不會有事?我好害怕……」就算身為彭哥列霧守之一,庫洛姆到底只是個為重要的人擔心受怕的女孩。
然而,她潰決的話語卻像是把無情的利刃,在懸吊著不安的心頭上狠狠劃下一道口子──雲雀恭彌像是想到了什麼,掏出放在西裝夾層裡的手機查詢不久前的通話紀錄。
一共有十通未接來電,有六通來自庫洛姆,其餘四通的時間更早……是六道骸。
其中有三通未接,以及一通留言。
第一通來電被自己拒接的時間,與庫洛姆描述那人意識薄弱的時間點吻合。
「沒事的。」輕輕拍撫偎在自己胸前哭泣的庫洛姆,雲雀恭彌難得溫性的給予安慰……卻不明白,這句話是在說給女孩聽,還是說給自己聽。
不會……有事的。握著手機的手很緊很緊,泛白的指節在冰冷的空氣中微顫著不堪負荷的無助。
一直到看著已經陷入休克多時的六道骸在雨、嵐守的護送下,被醫療人員推入手術室的瞬間,雲雀恭彌只覺腦袋一片空白什麼也不能思考,卻無法忽略胸口劇烈鼓動的怦然。
最後,當醫療人員在歷經十個小時的搶救之後,一臉疲憊又帶著歉意的告訴他們「霧守大人傷勢過重,命是挽住了卻無法脫離險境,請各位能先做好最壞的打算」時,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是在什麼情況下回到屬於自己的雲守宅邸。
唯一意識到的是在聽取了最後一通留言後,伴隨無法承載的情緒而決堤的清淚,及痛徹心扉的懊悔。
『恭彌……對不起……』
──如果,我沒有跟他任性賭氣……
──如果,我沒有錯過他的訊息……
──如果……
|| 未完 ||

雖然晚了很多才看到家教,也才喜歡上。 我很喜歡妳寫的骸雲喔~~